為紀念魏源誕辰210周年,嶽麓書社和許多學者經過多年的辛勤勞作,近期將把這位中國近代早期偉大思想家千餘萬字的全集付梓刊印。亡友林增平、楊慎之諸先生的遺願得以圓滿實現,魏源研究將因此更可深化與拓展,我為此感到極大的欣慰。
對於魏源,前人評價已多,其中以齊思和先生之論析最為概括而又貼切。早在半個世紀以前,他已經指出:“夫晚清學術界之風氣,倡經世以謀富強,講掌故以明國是,崇今文以談變法,究輿地以籌邊防。凡此數學,魏氏或倡導之,或光大之。匯眾流於江河,為群望之所歸。豈非一代大儒,新學之蠶叢哉?”(《魏源與晚清學風》)
鴉片戰爭以後,在日益嚴重的民族危機與社會危機刺激下,中國逐漸萌現與發展的維新思潮,實由林則徐、徐繼佘、魏源那一代開明士大夫發其端緒,而魏源則是其中影響最為深遠者。魏源正如其摯友龔自珍一樣,都是自覺地承擔開風氣這一啟蒙曆史重任的,他在《海國圖誌敘》中即以“創榛辟莽,前驅先路”自我期許。而他對我們民族的最大貢獻,就是從一開始就把人們對於外來侵略的義憤引向理性的思考,即所謂“此凡有血氣者所宜憤悱,凡有耳目心知者所宜講畫也”。“憤悱”一詞出於《論語·述而》,其含義為“不憤不啟,不悱不發”。把憤悱與啟發聯係在一起,特別是與整個民族的覺醒聯係在一起,這正是魏源高於當時一般愛國文士的智者風範。
魏源借用明臣之言:“欲平海上之倭患,先平人心之積患。”認為欲禦外侮,首先就需謀求人心的“違寐而覺”。他不僅主張“去偽、去飾、去畏難、去養癰、去營窟”,而且特別強調應該向西方學習:“因其所長而用之,即因其所長而製之。風氣日開,智慧日出,方見東海之民,猶西海之民。” (《海國圖誌·籌海篇(三)》)“風氣”與“智慧”乃是民族的文化氛圍與文化素質。愚昧的民族可以產生對於外來侵略者的憤恨,但卻很難實現整個民族的真正覺醒,因而便很難有效地禦侮圖強。魏源主張“祛寐”(啟蒙)與“講畫”(應對),努力提高整個民族的覺悟與智慧,實乃抓住了鴉片戰後關係中國存亡問題的根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