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世事評說知識分子的曆史使命感

知識分子的曆史使命感

“知識就是力量”,這是人們都很熟悉的一句西哲名言;但是,作為知識有生命的載體的知識分子,卻不一定都有足夠的力量。而且知識分子生活得還太累,因為他們不自量力,像耶穌背十字架一樣,心甘情願地也背起一個沉重的包袱——曆史使命感。

這種“力不勝任”之苦,中國知識分子吃得最多。其所以如此,就是因為他們不僅以文化的傳承者自居,而且還以道統的傳承者自居。兩千多年以前,孔子最看好的傳人之一曾子就說過:“士不可以不弘毅,任重而道遠;仁以為己任,不亦重乎?死而後已,不亦遠乎?”(《論語·泰伯》)負重而任遠,當然太累,這是由於他們一定要以仁為己任,一定要在荊棘叢生、坎坷不平的“道”路上走到生命的盡頭。

在古代的經典作家中,孟子堪稱士大夫—知識分子的典型。因此,他對知識分子的曆史使命感,以及由於這種使命感而遭遇的困苦,講得最為透徹。

《孟子·萬章》中有一段話:“天之生此民也,使先知覺後知,使先覺覺後覺也。予,天民之先覺者也;予將以斯道覺斯民也。非予覺之,而誰也?”這種“舍我其誰”的氣概當然令人欽佩,但既然要把自己放在非同凡人的“天民之先覺者”的特殊地位上,就不可避免地要像耶穌那樣受苦受難。所以《孟子·告子下》又有一段話:“故天將降大任於斯人也,必先苦其心誌,勞其筋骨,餓其體膚,空乏其身,行拂亂其所為,所以動心忍性,增益其所不能。”

中國傳統知識分子之所以常受磨難,是由於他們被夾在道統與君統之間,常常麵臨著嚴峻的兩難抉擇。長期受儒家文化熏陶的知識分子,當然希望生逢有道明君與太平盛世,君統與道統相符合,給他們提供施展“內聖外王”之學的足夠空間。但現實往往不盡如此,君統與道統相悖時有發生。“君有道則仕,君無道則隱”,未嚐不是聰明的辦法。但或則由於君統的網羅嚴密而無從逃遁,或則由於知識分子以天下為己任,偏偏要抱持道統與君統對抗,其結局之慘烈可想而知。不過,“天下興亡,匹夫有責”,應該看做是中華文化的優良傳統,具有這樣高度責任感的知識分子乃是民族的脊梁。正是由於這樣的知識分子一代一代薪火相傳,我們的民族與國家才得以繁衍與興盛,並且在19世紀中葉以後曆經劫難而並未喪失自己的生命活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