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生於1926年,用現在時尚語言,屬於“20後”。我特別關注現今剛入學或入學未久的新同學(freshman),他們多半屬於“90後”,所以題名“‘20後’寄語‘90後’”。
千言萬語,不知從何說起。想來想去,還是首先談談自己的大學時代。
今年9月27日,南京大學隆重紀念金陵大學建校120周年,我應邀在大會發言。我說:“其實,我在金大校園生活不長,1946年9月入學,1948年離校去中原解放區,前後不到兩年半。但是金大對我影響很大,是我參加革命與研究史學兩大人生的起點。飲水思源,我不能忘記母校哺育之恩。”
這並非應景話語,確實是肺腑之言。
因為從1943年7月到1946年9月,兩次被學校開除,到處漂泊,直到進入金大才算有了一個比較穩定的學習環境,我非常珍惜這個難得的機遇。
金大的學習空氣非常濃厚,教學管理也井井有條。我雖然想從事新聞工作,但在課堂上仍然是勤奮好學,除認真學習曆史係基本課程以外,對經濟學、社會學、邏輯學課程也學得有滋有味。1948年北大名教授向達來校舉辦講座,我除聽講外,還曾隨他觀賞剛剛運到南京的部分故宮藏畫。金大的大型學術講演很多,印象較深的有馬寅初、梁漱溟、羅隆基等。特別是馬寅初,公開批評蔣介石不懂經濟、以致物價飛漲,貨幣貶值,國民經濟瀕於崩潰。聽說演講後不久即遭迫害,他這種直言無隱的勇氣,對我影響極深。
非常感謝中學的幾位好老師,是他們引導我養成課餘廣泛閱讀的習慣,即令是浪跡在社會窮苦底層,也仍然以讀書為最大快樂。我在金大不限於學習曆史,還在金女大選讀了地質學,此外又迷戀上印第安人文學。美籍業師貝德士先後曾在牛津、耶魯受過良好史學訓練,既具有歐洲古老嚴謹的學風,又有新大陸的自由精神,他和師母對我的“三心二意”頗為理解,還協助我辦理美國新聞處與英國文化委員會的閱書證,使我得以更為擴大求知空間。盡管翻天覆地的社會大變革即將到來,寧滬地區依然是燈紅酒綠、紙醉金迷,但我不受任何外界的不良**,在知識海洋的遨遊中充分享受精神上的愉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