歲月如歌亦如梭
百年校慶征文的題目是歲月如歌,我卻常常感到歲月如梭。多少往事,曆曆猶在眼前,仿佛就是昨天。
我與華師可說有緣。1933年父親在漢口一家銀行工作,但卻住在文化氛圍較濃的糧道街。我和姐姐讀胭脂路小學,同住一屋的小舅則因師從餘家菊教授而借讀於中華大學,正好是古老的石板長街的兩頭。中華大學的校舍比較逼仄,也沒有什麽高樓大廈,但對我這個一年級小學生來說,卻仿佛是高不可攀的山峰。
1948年深秋,我與千千萬萬的民主青年(當時對蔣管區進步學生的通稱)一樣,滿懷革命**奔赴中原解放區。本來許昌市人民政府想留我們就地辦報,但我卻因為仰慕範文瀾的大名,毅然前往剛解放的古城開封,進入劉、鄧首長親自創辦的中原大學。中原大學雖然是借用河南大學的正規校舍,但由於我們到校較遲,隻能住在臨近貢院由考棚改建的簡陋宿舍中。寒冬臘月,朔風呼號,大雪紛飛,我們蓋的卻是兩斤半的薄棉被,和衣臥在土磚砌成的冷炕上,早上起來仿佛身上一點熱氣都沒有。二野是四大野戰軍中最窮最苦的一支部隊,我們穿的都是手織土布的棉軍服,由於沒有真正的染料,所以顯得灰不灰白不白的。為了不給新解放區老百姓增加負擔,我們吃的是遠從東北運來的高粱麵。那時火車未通,全靠手推小車長途運輸,日曬雨淋大多已經變質,做成的窩頭又黑又硬,苦澀無味,吃什麽拉什麽,故被稱之為“鐵塔”(開封名塔)。
但是艱苦的生活絲毫沒有減低我們學習馬列、改造思想的熱情,校園中充滿著青春活力與蓬勃生機。我當時朝思暮想的就是早日奔赴前線,“打倒蔣介石,解放全中國!”可是大軍渡江,進軍西南乃至解放海南島,我一次又一次請戰,一次又一次沒有得到批準。學校領導說,全國就要解放了,要儲備理論骨幹,將來辦新型正規大學。於是,我這個金陵大學本科三年級還未讀完的曆史係學生,就被留在研究室邊幹邊學。老同誌勉勵我:“別忘記這段啃窩頭的艱苦歲月,將來回憶起來是一種光榮,一種幸福。”是的,我確實珍惜這些燃情歲月,那床兩斤半的薄棉被隨著我行軍南下,帶到武漢,蓋了不知多少年,以後又先後成為兩個女兒和外孫女的墊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