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錢玄同晚年文化關懷重點有所變化,由注重對中國文化的批判,轉向了對中國傳統文化資源中的積極成分的挖掘。在他的日記中多有這方麵的記載。茲引數例:
其一,錢玄同提出中國自明代以來到新文化運動開始,有一場文藝複興運動。他在1937年3月10日的日記中寫道:
我以為,十六世紀初年至二十世紀之初(實民國之初),此四百餘年,為中國之文藝複興、宗教改革時期,始於王陽明之龍場一悟(一五〇八),終於《新青年》出版之年(一九一五)。對於宋儒(程朱)以來不近人情之改革,陽明、卓吾、黎州、習齋、圃亭、東原、理初、定庵諸人是也。對於學術之革新,如焦竑以來之實學是也。最近五十年餘中之前二十年開燦爛之花。[39]
如果將這段話與錢玄同在《劉申叔先生遺書序》中對近五十年中的前二十年的描述結合起來看,就是錢玄同描述出的中國文藝複興小史:
最近五十餘年以來,為中國學術思想之革新時代。其中對於國故研究之新運動,進步最速,貢獻最多,影響於社會政治思想文化者亦最钜。此新運動當分為兩期:第一期始於民元前二十八年甲申(公元一八八四),第二期始於民國六年丁巳(一九一七)。……第一期之開始,值清政不綱,喪師蹙地,而標榜閩洛理學之偽儒,矜誇宋元槧刻之橫通,方且高距學界,風靡一世,所謂“天地閉,賢人隱”之時也。於是好學深思之碩彥、慷慨倜儻之奇材,疾政治之腐敗,痛學術之將淪,皆思出其邃密之舊學與夫深沉之新知,以啟牖顓蒙,拯救危亡,……或窮究曆史社會之演變,或探索語言文字之本源,或論述前哲思想之異同,或闡演先秦道術之微言,或表彰南北戲曲之文章,或考辨上古文獻之真贗,或抽繹商卜周彝之史值,或表彰節士義民之景行,或發舒經世致用之精義,或闡揚類族辨物之微旨,雖趨向有殊,持論多異,有一誌於學術之研究者,亦有懷抱經世之誌願而兼從事於政治之活動者,然皆能發舒心得,故創獲極多。此黎明運動在當時之學術界,如雷雨作而百果草木皆甲坼,方麵廣博,波瀾壯闊,沾溉來學,實無窮極。[40]