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1908年春天後,日本無政府主義運動陷入低潮。革命派中對無政府主義的宣傳也相應進入低潮,社會主義講習會的重要人物張繼離開日本去了法國,劉師培回國,投降了端方。錢玄同雖對無政府主義信仰未變,但關懷重點卻有所變化。錢玄同後來回憶這一時期的思想時說:“其時(1908年——引者注)與董特生、康心孚、龔未生、朱逖先、朱蓬仙諸人請太炎師談小學,自是直至十六年之春,專以保存國粹為職誌。”[44]
前麵談到,錢玄同1905年在上海時就受到《國粹學報》的影響。到達日本後,錢玄同進一步接受保存國粹的主張。他在1906年4月2日讀畢一期《國粹學報》後在日記中寫道:“保存國粹,輸入新思想,光大國學,誠極大之偉業也。數年以來,餘扮了幾種新黨,今皆厭倦矣,計猶不如於此中尋繹之有味也。”[45]辛亥革命既是一場反帝反封建的政治革命,也是一場民族革命,在辛亥革命的時代大潮中,錢玄同對保存國粹做了進一步的思考。
錢玄同認為保存國粹是反西方侵略、愛國保種的需要。他論述文字複古的原因時說:“愚謂立國之本,要在教育,果使學術修明,必賴文字正確,士生今日,誠能潛心正名之事,實為扼要之所在地。文字一滅,國必滅致亡,借觀印度、波蘭,可為殷鑒。若雲文字縱亡,語言猶在,未易廢也,此亦不然。今之語言漸不典則,猶賴有文字以匡之,若棄文存語,是無皮之毛,無往不可附也。故今日急務,實在複保氏之教為最要。”[46]“學亡則亡國,國亡則亡族”是當時國粹派的普遍認識,所以他們特別強調文化是民族救亡之本。注重民族文化,體現了國粹派對民族危機的獨特思考。
錢玄同認為保存國粹也是反滿民族革命的需要。他說“餘自一九〇七年(丁未)以來持保存國粹之論。蓋當時從太炎□□□(原稿空缺——引者注)問學,師邃於國學,又丁滿洲政府偽言維新改革之時,舉國不見漢儀,滿街盡是洋奴,師因倡國粹之說,冀國人發思古之幽情,振大漢之天聲,光複舊物,宏我漢□□(原稿空缺——引者注)然。”[47]對此問題,他在1925年發表的一篇回憶當時思想狀況的文章中說得更為清楚,“總而言之,一切文物製度,凡非漢族的都是要不得的,凡是漢族的都是好的,非與政權同時恢複不可,可同是漢族的之中,則愈古愈好”。[48]