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經學,作為傳統文化的主體,曆來受到封建時代的政治家和學者的重視。對晚清革命黨人中的國粹派而言,經是其複古的重要思想資源。與國粹派的領袖章太炎、劉師培等尊信古文經不同,錢玄同選擇了今文經學。
今文經學的複興是近代經學發展史中的一個突出特點。自漢以後就一直默默無聞若潛流於地下的今文經學,在考據學如日中天的乾嘉時代,異軍突起。今文經學的複興一方麵有其學術原因,是清代學術複古的必然產物;一方麵也有其社會原因,是清代中葉後社會矛盾激化的反映。因為,原有的考據之學已不能適應社會的需要,時代需要新的理論來解釋各種社會問題。這樣,一向被認為具有“非常異議可怪之論”的今文經學,走進思想家的視野。莊存與、劉逢祿首先挖掘,龔自珍、魏源發揚光大,到康有為今文經學則改變性質,成為改良變法的理論工具。康有為發揮公羊三世說之義,融入進化論學說,托古改製,將劉歆以來之古文經典斥為偽經,把自劉逢祿開始的懷疑思想發展到極端,在思想界掀起一場颶風。戊戌變法時期,即使是古文經學大師的章太炎和劉師培亦不反對今文經學。[118]戊戌變法失敗後,今文經學在政治領域的影響隨之減弱,但隨著民主革命的興起,康有為的改良學說成為革命派的批判對象,以章太炎為首的革命派大倡古文經學。今古之爭又成為革命與改良之爭在經學領域的延伸。錢玄同的經學思想就是在這樣的背景下形成和展開的。
錢玄同自幼讀經,喜歡公羊,閱讀過莊存與、孔廣森、劉逢祿等今文學家的著作,深信“公羊最得經意,左傳必有偽竄”。[119],對康梁說公羊亦曾“大好之”。到日本後,錢玄同一度“醉心革命”,對革命歡呼雀躍,對無政府主義極端信仰。1908年以後,革命陷入低潮,無政府主義宣傳亦呈低迷,錢玄同思想重點發生變化,他開始以保存國粹為職誌,提出師古、存古、複古的思想,而作為中國文化源頭的經成為錢玄同師古複古的重要思想來源,“古聖立言垂教之旨,悉存於經”。[120],但經過於簡古,錢玄同認為需要有乾嘉學派的精神來考訂經訓,以今文學派的精神來探求經義,以顏李學派的毅力實行,如此,“聖學昌明不難複睹矣”。[121]可以說,錢玄同選擇今文經學是因他認為今文學派的解經比古文學派更符合經的原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