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清代學術源流

二、《清代學術概論》的創獲

人類的認識活動,總是沿著一條不斷向前的螺線,由低級向高級,從片麵向更多的方麵發展。梁啟超先生的清代學術史研究,也正是遵循這一運動法則前進的。他的《清代學術概論》就形式而論,雖然同16年前的《近世之學術》一樣,依然隻是清代學術的一個鳥瞰式的提綱,而且若幹基本觀點也沒有大的異同。然而,過細地加以比較,我們即可發現,二者之間有繼承,有因襲,但卻不是簡單的複述。正如他所自述:“餘今日之根本觀念,與十八年前無大異同,惟局部的觀察,今視昔似較為精密。且當時多有為而發之言,其結論往往流於偏至。故今全行改作,采舊文者什一二而已。”[1]綜觀全文,梁先生在其中不僅對昔日的某些結論作了必要的修正,而且在更深的程度和更廣的切麵上,展示了他對清代學術史的思考,從而使這部論著成為他晚年治清代學術史的綱領性著作。

以下,我們想著重討論一下《清代學術概論》與《近世之學術》的不同處,換句話說,也就是看一看梁先生在哪些方麵把自己的研究向前作了推進。

首先,是關於清代學術史的分期。在《近世之學術》中,梁先生以時間先後為序,將清學分為四期,即“第一期,順康間;第二期,雍乾嘉間;第三期,道鹹同間;第四期,光緒間”。他還就各時期的主要學術趨向作了歸納,認為第一期是程朱陸王問題,第二期是漢宋學問題,第三期是今古文問題,第四期是孟荀問題、孔老墨問題。[2]這樣的分期和歸納,事實上就連他本人也認為不成熟,因此他在所列分期表後特意加了一個注腳:“上表不過勉分時代,其實各期銜接摻雜,有相互之關係,非能判若鴻溝,讀者勿刻舟求之。”[3]到寫《清代學術概論》時,梁啟超就沒有再繼續沿用呆板的時序分期法。當時,他正從事佛學的研究,遂借用“佛說一切流轉相,例分四期,曰生、住、異、滅”的觀點,並使之同時序分期相結合,將清學作了新的四期劃分。這就是“一、啟蒙期(生),二、全盛期(住),三、蛻分期(異),四、衰落期(滅)。”[4]為了敘述的方便,我們把前者稱做時序分期法,後者稱做盛衰分期法。同樣是四期劃分,按時序分期,雖無大謬,但它實際上隻是一種簡單的自然主義的寫實。而盛衰分期法,則通過對學術思潮演變軌跡的探尋,試圖揭示一代學術發展的規律。在這個問題上,盡管我們對梁先生的結論尚有較大保留,但是我們依然認為,盛衰分期法較之先前的時序分期法已經前進了一大步,因為它是從本質上向曆史實際的接近,而不是背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