問:我看到您的學術論著中關於乾嘉學派的研究成果很多,如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乾嘉學術編年》,是一個大部頭的著作;還有一本《乾嘉學派研究》也是河北人民出版社2005年出版的。是否可以談一談,關於乾嘉學派的研究有什麽重要意義?您為何要投入這項研究?
答:這是一個大問題,隻能粗略地談一下。最近10多年間,乾嘉學派研究是中國學術界所關注的若幹問題之一,無論是在大陸,還是在台灣地區,都有不少論著問世,取得了可喜的成績。首先,我們要探討一下為什麽在乾隆初葉以後,會出現乾嘉學派主盟學壇的曆史現象。
20世紀初葉以來,我們中國的幾代學人,都在不間斷地尋求解決這個問題的答案。章太炎先生所著的《訄書》中曾談到了兩個方麵的原因:一方麵是學術的原因,另一方麵則是政治的原因。“理學之言竭而無餘華”,講的是學術原因。是說經過宋明數百年演進,入清以後,理學在理論上已經枯竭,不可能再有發展的空間。在這樣的情況下,中國學術要繼續往前走,就隻有尋求其他途徑。也就是說,17世紀中葉以後,用一種新的學術形態去取代理學,已經成為中國學術的時代要求。另一方麵,“多忌”、“愚民”等說法講的都是明清更迭所釀成的政治原因。“多忌”指學術界所受到的政治製約而言,因為統治者的政治高壓,避忌太多,學術失去生機,萬馬齊喑;“愚民”是就統治者推行的文化政策而言,由於愚民政策的需要,自然不提倡經世致用的學問。正是這學術、政治兩方麵因素的共同作用,造成了乾嘉諸儒“治經以紓死”的局麵。
我覺得章太炎先生所談的這兩方麵原因,無疑是正確的。但是要注意一點,就是因為這個時候章先生正倡導“革命排滿”,對清政權成見很深,所以他沒有,或者是不願意去考慮清中葉以後,迄於乾隆中,中國社會的由亂而治,相對穩定的情況。正是看到了章先生論證的不周密,稍後梁啟超先生著《清代學術概論》、《中國近三百年學術史》,一方麵既承襲章太炎先生的意見,從學術和政治兩方麵去觀察認識問題,另一方麵又注意到社會相對穩定對學術發展的影響。梁先生就此提出了一個帶有規律性的結論,他說:“凡在社會秩序安寧,物力豐盛的時候,學問都從分析整理一路發展。乾、嘉間考證學所以特別流行,也不外這種原則罷了。”這樣,梁先生便在探索解決問題的道路上,於學術、政治兩方麵的原因之外,又加上了社會經濟方麵的因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