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清代學術源流

三、經學思想

明末以來,王陽明心學乃至整個宋明理學的沒落,客觀地提出了建立新的學術形態的課題。所以在明清之際日趨高漲的實學思潮中,不僅出現了出於王學而非難王學,或由王學返歸朱學的現象,而且也出現了對整個宋明理學進行批判的趨勢。顧炎武順應這一曆史趨勢,在對宋明理學的批判中,建立起他的以經學濟理學之窮的思想。

顧炎武對宋明理學的批判,是以總結明亡的曆史教訓為出發點的,因而其鋒芒所向,首先便是王陽明心學。在他看來,明末的“神州**覆,宗社丘墟”,正是王學空談誤國的結果。他說:“劉石亂華,本於清談之流禍,人人知之,孰知今日之清談有甚於前代者。昔之清談談老莊,今之清談談孔孟,未得其精而已遺其粗,未究其本而先辭其末。不習六藝之文,不考百王之典,不綜當代之務,舉夫子論學、論政之大端一切不問,而曰一貫,曰無言。以明心見性之空言,代修己治人之實學,股肱惰而萬事荒,爪牙亡而四國亂,神州**覆,宗社丘墟。”[1]固然把明朝的滅亡歸咎於王學,與曆史實際相去甚遠,但是顧炎武在這裏對王學末流的鞭撻,以及他所闡述的“空談誤國”的道理,卻又無疑是正確的。由於顧炎武對晚明心學的泛濫深惡痛絕,因此為了從根本上否定心學,他不僅從學術史角度對這一學說追根尋源,而且把心學同魏晉清談並提,認為其罪“深於桀紂”[2]。

既然心學之罪深於桀紂,“不學則借一貫之言以文其陋,無行則逃之性命之鄉以使人不可詰”[3]。所以顧炎武進而著力地去剝下它的神聖外衣,將其與禪學間的聯係無情地揭剔出來。他指出心學是內釋外儒之學,而“孔門未有專用心於內之說”。認為:“古之聖人所以教人之說,其行在孝弟忠信,其職在灑掃、應對、進退,其文在《詩》、《書》、《禮》、《易》、《春秋》,其用之身在出處、去就、交際,其施之天下在政令、教化、刑罰。雖其和順積中而英華發外,亦有體用之分,然並無用心於內之說。”[4]在他看來:“今之所謂內學,則又不在圖讖之書,而移之釋氏矣。”[5]因此顧炎武引明人唐伯元(字仁卿)的《答人書》所述為同調,重申:“古有好學,不聞好心,心學二字,《六經》、孔孟所不道。”[6]他尤其讚成宋末學者黃震對心學的指斥:“近世喜言心學,舍全章本旨,而獨論人心、道心,甚者單摭道心二字,而直謂即心是道。蓋陷於禪學,而不自知其去堯、舜、禹授受天下之本旨遠矣。”[7]這就說明,心學並非儒學正統,它不符合孔孟之論,實際上就是老莊之學,是禪學。既然如此,心學當然就應予摒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