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清代學術源流

四、史學思想

顧炎武治史,貫通古今,具有引古籌今的鮮明特色。他在《答徐甥公肅書》中說:“夫史書之作,鑒往所以訓今。”[1]作史者對曆史事件和曆史人物的評論,要“於序事中寓論斷”[2],而非憑空而發。因此,他稱讚《史記》敘事論斷相得益彰,成為中國古代史書的楷模。

對於史書的體例,顧炎武極其強調表、誌的作用。在《日知錄》中,他引述友人朱鶴齡的主張道:“《史記》帝紀之後,即有十表、八書。表以紀治亂興亡之大略,書以紀製度沿革之大端。班固改書為誌,而年表視《史記》加詳焉。”[3]顧炎武認為,陳壽《三國誌》、範曄《後漢書》,不立表、誌是一大缺憾。“不知作史無表,則立傳不得不多,傳愈多,文愈繁,而事跡或反遺漏而不舉”[4]。顧炎武自己讀史籍時,也常用列表的方法來理順紛繁的曆史事件。他說:“比日偶閱四史,因自混一之年,以迄厓山之歲,編成年表,較漁仲尤為簡略。”[5]

顧炎武認為,史籍的編纂,要能堪稱信史而取信於後世,一個根本點就在於征實去偽。他把“據事直書”視為“萬世作史之準繩”。在《日知錄》中論及明末《三朝要典》,於此有過集中闡述。他說:“門戶之人,其立言之指,各有所借,章奏之文,互有是非。作史者兩收而並存之,則後之君子如執鏡以照物,無所逃其形矣。褊心之輩,謬加筆削,於此之黨,則存其是者,去其非者;於彼之黨,則存其非者,去其是者。於是言者之情隱,而單辭得以勝之。且如《要典》一書,其名未必盡非,而其意別有所為。繼此之為書者猶是也。此國論之所以未平,而百世之下難乎其信史也。崇禎帝批講官李明睿之疏曰:‘纂修《實錄》之法,惟在據事直書,則是非互見。’大哉王言,其萬世作史之準繩乎?”[6]因此,顧炎武在治史過程中,極為重視史料的可靠性。即以他對於明史的研究而論,他就十分注意《實錄》和《邸報》的史料價值。《日知錄》曾大量地征引明曆朝實錄,與友朋論究史事曲直,也多以實錄為據。作為明廷檔案文獻的《邸報》,顧炎武就更加重視了。他長期究心明代史事,早年曾對萬曆四十八年(1620年)至崇禎元年(1628年)間的《邸報》,做過認真研究。因為《崇禎實錄》的未及修纂,加以明清更迭所帶來的若幹避忌,顧炎武主張,撰寫明末史事,尤其是崇禎朝的曆史,“止可以《邸報》為本”[7]。對於《日知錄》中所涉及明季史事,他也表示:“所譚興革之故,須俟閱完《實錄》,並崇禎《邸報》一看,然後古今之事,始大備而無憾也。”[8]同強調史料的真實可靠性相一致,顧炎武高度評價了孔子治史的“多聞闕疑”精神。他說:“孔子曰:‘吾猶及史之闕文也。’史之闕文,聖人不敢益也。……子不雲乎:‘多聞闕疑,慎言其餘。’豈特告子張乎?修《春秋》之法,亦不過此。”[9]由此出發,對明清之際改竄曆史的惡劣行徑,他嚴詞予以斥責,指出:“予嚐親見大臣之子,追改其父之疏草,而刻之以欺其人者。欲使蓋棺之後,重為奮筆之文,逭遺議於後人,侈先見於前事。其為誣罔,甚於唐時。故誌之於書,俾作史之君子,詳察而嚴斥之也。”[10]因而他一再主張,撰修《明史》,應當“惟是章奏是非同異之論,兩造並存,而自外所聞,別用傳疑之例”[11]。“一切存之,無輕刪抹,而微其論斷之辭,以待後人之自定”[12]。