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7世紀以來,在日趨高漲的經世思潮中,扭轉空疏學風,是當時學術界所麵臨的一個迫切課題。在明亡前的三四十年間,經過學術界有識之士的共同努力,一時學風已開始向健實方向轉化。顧炎武繼起,以“博學於文”、“行己有恥”的為學主張和鍥而不舍的學術實踐,為轉變明季空疏學風,開啟清初實學先路,作出了積極貢獻,使他成為清初務實學風的倡導者。
顧炎武學風的形成,經曆了一個不斷學習、努力實踐、鍥而不舍的長期探索過程。其學風概言之,就是崇實致用。所謂崇實,就是摒棄“明心見性之空言”,代之以“修己治人之實學”,“鄙俗學而求《六經》”,“以務本原之學”。所謂致用,就是不惟學以修身,而且更要以之經世濟民,探索“國家治亂之源,生民根本之計”。顧炎武以一生的學術實踐表明,崇實不以致用為依歸,難免流於迂闊;致用不以崇實為根據,更會墮入空疏。用他的話來講,這就叫做“博學於文”、“行己有恥”的“聖人之道”。
“博學於文”、“行己有恥”都是傳統的儒家觀點,是孔子在不同的場合答複門人問難時,所提出的為學為人主張,分別見於《論語·顏淵篇》和《子路篇》。然而,把這兩個主張合而為一,則是顧炎武的創造,它從一個側麵反映了明清更迭的時代內容。針對王學末流“言心言性,舍多學而識,以求一貫之方,置四海之困窮不言,而終日講危微精一之說”的空疏學風,顧炎武重申了“博學於文”的為學主張。他說:“君子博學於文,自身而至於家國天下,製之為度數,發之為音容,莫非文也。”[1]這裏所說的文,絕不僅僅限於文字、文章之文,而是人文,是包含著廣泛內容的社會知識。鑒於晚明士大夫寡廉鮮恥,趨炎附勢,當明清易代之時,“反顏事仇”[2],顧炎武又把“博學於文”與“行己有恥”並提,以之為“聖人之道”來大力提倡。他說:“愚所謂聖人之道如之何?曰‘博學於文’,曰‘行己有恥’。自一身以至於天下國家,皆學之事也;自子臣弟友以至出入、往來、辭受、取與之間,皆有恥之事也。恥之於人大矣!不恥惡衣惡食,而恥匹夫匹婦之不被其澤。故曰‘萬物皆備於我,反身而誠’。嗚呼!士而不先言恥,則為無本之人;非好古而多聞,則為空虛之學。以無本之人而講空虛之學,吾見其日從事於聖人而去之彌遠也。”[3]強調做講求廉恥的有本之人,治好古多聞的務實之學,這正是顧炎武學風的出發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