清代道光間問世的《日知錄集釋》,是研究清初學者顧炎武所著《日知錄》的一部集大成的著作。然而,關於該書的纂輯者,則執說不一,迄無定論。以下擬就此作一些考察。
(一)問題的提出
《日知錄集釋》原署嘉定黃汝成輯。自該書行世,曆鹹、同兩朝,並無異議。光緒間,吳縣藏書家朱記榮率先提出異說,斷言《集釋》並非黃汝成所輯,纂輯者應當是李兆洛。[1]宣統初,學者李詳與之唱和,認為《集釋》係李兆洛與吳育、毛嶽生等人共撰,“借刻於黃氏”[2]。對於朱、李二先生之說,爾後的《日知錄》研究者雖多不以為然,但它畢竟以一家之言而存在於學術界,且未予以否定。尤其是迄今評價清代文獻的一些有影響的論著,諸如已故張舜徽先生著《清人文集別錄》、來新夏先生著《近三百年人物年譜知見錄》等,都還給他留存一個席位。因此,把曆史真相考察清楚,不僅有助於給《日知錄集釋》纂輯者所付出的艱辛勞作以公正的評價,而且也可以澄清曆史文獻研究中的一些錯誤認識。
實事求是地說,朱、李二先生之於曆史文獻學,都是曾經作出過貢獻的人。對《日知錄集釋》的纂輯者,他們所提出的上述判斷,也並非憑空杜撰。問題在於他們所據以作出判斷的資料是否可靠,判斷方法是否科學。關於資料來源問題,朱先生未予展開,而李先生所著《媿生叢錄》中,則陳述得很清楚。好在文字不算太長,為便於討論,謹全文引述如後:
《李申耆先生年譜》三卷,附《小德錄》一卷,排印本,陽湖弟子蔣彤編。中有二事,錄以備考,是昔所未聞者。
一雲:“道光癸巳(十三年——引者)夏五月,始校刊顧氏《日知錄》。先是嘉定錢大昕評釋《日知錄》百數十則,生甫(譜主友人毛嶽生,字生甫——引者)錄以示先生,乃謀推其義例,通為箋注,有資實學。嘉定黃潛夫汝成(原作誠,誤——引者),肯任剞劂之費。既又得楊南屏(誤,當作武屏——引者)諸家,皆嚐用功於是書者,有可采錄悉收之。山子(譜主友人兼姻親吳育,字山子——引者)、生甫分司之,彤亦與校讎焉。”案今傳《日知錄集釋》,題嘉定黃汝成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