鄗鼎著《明儒理學備考》,肇始於康熙十七年(1678年)正月。關於是書之撰述緣起,卷端《凡例》首條言之甚明:“聞喜朱小晉(諱裴)先生,序小刻《紀略》曰:‘予向在台中上封事,有請修《明史》一疏,奉有俞旨。同官顧西巘先生,有請增從祀一疏,部覆可其議。’鼎觀近日,又有命禮臣刊《性理大全》之典,有纂修《孝經》之典,私喜昭代崇儒重道,留心理學,非一日矣。”[1]綜觀此條所言,鄗鼎修書之舉,緣由主要有三:一是廷臣開館纂修《明史》的呼聲,二是朝中新增從祀大儒之議,三是清廷崇儒重道、留心理學決策日趨明朗。
緣起既明,如何將撰述宗旨付諸實施,便成一關鍵問題。在這個問題上,鄗鼎有一始終恪守的信念,即“學問隻怕差,不怕異”[2]。也就是說,學問隻怕背離正道,出現偏差,而不怕存在認識的不同。具體到有明一代從祀孔廟的四大儒而言,鄗鼎認為,薛瑄、胡居仁之學為一類,王守仁、陳獻章之學為另一類。若再加細分,則四家之學皆可各為一類。然而盡管路數不同,卻未可軒輊,四家實是相輔相成。鄗鼎的結論是:“薛、胡之學,參以王、陳而薛、胡明;而王、陳之學,亦因薛、胡而益明也。”[3]秉持此一宗旨,鄗鼎於明清之際諸多理學史著述的偏頗提出批評,指出:“近人匯輯理學,必曰孰為甲,孰為乙,孰為宗派,孰為支流,孰為正統,孰為閏位。平心自揣,果能去取皆當乎?多見其不知量也。”[4]因此,《明儒理學備考》一反其道,“書名《備考》,待人以恕”,“不敢雲宗,聊以備考焉耳”。[5]
由康熙十七年(1678年)正月始撰,至十九年(1680年)十月第二篇序文脫稿,《明儒理學備考》初步編成。二十年(1681年),是書首次付梓。書凡16卷,卷1至卷6係輯錄辛全《理學名臣錄》而成,卷7至卷10則為孫奇逢《理學宗傳》之傳記摘編,卷11至卷16乃鄗鼎本辛、孫二家意,博采諸家傳記所做續補。據著者自述,所征引諸書依次為《聖朝名世考》、《明名臣言行錄》、《仕國人文》、《道學正統》、《道學羽翼》、《聖學宗傳》、《京省人物誌》及諸家文集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