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清代學術源流

二、關於乾嘉漢學的形成

清代乾隆、嘉慶年間,何以會形成考據學風靡朝野的局麵?前輩大師談清代學術,這是一個共同關注的問題。

章太炎先生著《訄書》,率先提出討論,他說:“清世,理學之言,竭而無餘華;多忌,故歌詩文史枯;愚民,故經世先王之誌衰。(原注:三事皆有作者,然其弗逮宋明遠甚。)家有智慧,大湊於說經,亦以紓死,而其術近工眇踔善矣。”[1]章先生的這段話,講了3層意思:一是從學術層麵言,認為理學作為一種學術形態,入清以後,業已失去其發展的理論空間;二是就知識界狀況言,因為政治上的避忌太多,因而文人學士的作品遂失去勃勃生機;第三則是就朝廷的文化政策言,由於清廷實施“愚民”政策,桎梏人心,故而學以經世的傳統遂告不振。三者交互作用的結果,自然便形成學術界治經以紓死的格局。

對於“為什麽古典考證學獨盛”的問題,梁啟超先生大體沿襲了章太炎先生的意見,他說:“明季道學反動,學風自然要由蹈空而變為核實——由主觀的推想而變為客觀的考察。”至於這種客觀考察“為什麽專向古典部分發展,其他多付闕如”?梁先生則認為:“問到這裏,又須拿政治現象來說明。”在考察清初以降政治對學術的影響之後,梁先生得出了兩條結論:第一,“凡在社會秩序安寧,物力豐盛的時候,學問都從分析整理一路發展。乾、嘉間考證學所以特別流行,也不外這種原則罷了”。第二,“考證古典之學,半由‘文網太密’所逼成”。[2]

在這個問題上,錢穆先生的看法,與章、梁二位先生有同有異。錢先生不讚成梁先生的“道學反動”說,他把清學與宋學視為一個整體,提出了“不識宋學,即無以識近代”的主張。錢先生說:“言漢學淵源者,必溯諸晚明諸遺老。然其時如夏峰、梨洲、二曲、船山、桴亭、亭林、蒿庵、習齋,一世魁儒耆碩,靡不寢饋於宋學。繼此而降,如恕穀、望溪、穆堂、謝山,乃至慎修諸人,皆於宋學有甚深契詣。而於時已及乾隆,漢學之名始稍稍起。而漢學諸家之高下淺深,亦往往視其所得於宋學之高下淺深以為判。道鹹以下,則漢宋兼采之說漸盛,抑且多尊宋貶漢,對乾嘉為平反者。故不識宋學,即無以識近代也。”[3]至於封建專製政治對學術發展的桎梏,錢先生的看法則與章、梁二位先生一致,他說:“清儒自有明遺老外,即少談政治。何者?朝廷以雷霆萬鈞之力,嚴壓橫摧於上,出口差分寸,即得奇禍。習於積威,遂莫敢談。不徒莫之談,蓋亦莫之思,精神意氣,一注於古經籍。本非得已,而習焉忘之,即亦不悟其所以然。此乾嘉經學之所由一趨於訓詁考索也。”[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