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乾隆初葉的古學複興之中,蘇州紫陽書院名士雲集,獨領**,洵稱係四方觀瞻之學術重鎮。回顧蘇州紫陽書院之創立,考察其學術好尚之演變,或可從中看到古學複興潮流的形成,乃曆史之大勢所趨,有其不可逆轉之內在邏輯。
在中國書院史上,清初順治、康熙二朝,迄於雍正初的八九十年間,是書院教育由衰而複盛的一個轉變時期。入清之初,在經曆明清更迭的社會大動**之後,出於鞏固新政權統治的需要,為了防止知識界異己力量的聚集,清廷一度限製甚至禁絕各地書院的活動。康熙中葉以後,隨著大規模軍事對抗的結束,社會秩序逐漸平穩,於是恢複和興辦書院提上地方文化建設的日程。作為地方官學的補充,宋代書院初起,為一時學者自由講學之所在,乃是與官辦學校並存的私學。元代以後,書院雖仍多屬民辦私學,但已經愈益受到官府節製。這種書院官學化的趨勢,在明代大為發展。嘉隆以還,南北蜂起的書院,即多屬官辦性質。清初書院,亦複如此。蘇州紫陽書院就是在這樣一個背景之下,於康熙後期登上曆史舞台的。
在中國數千年封建社會中,重視文化教育,是一個世代相沿的好傳統。宋明以降,從孔、孟到周、程、張、朱的“道統”說風行,崇儒重道便成為封建國家的一項基本文化國策。入清以後,在確立崇儒重道文化格局的過程中,清廷麵臨究竟是尊崇朱子學還是陽明學的嚴峻選擇。聖祖親政,尤其是三藩亂平、國家統一之後,這樣的抉擇愈益不可回避。康熙四十年(1701年)以後,清廷以“禦纂”的名義,下令匯編朱熹論學精義為《朱子全書》,並委托理學名臣熊賜履、李光地先後主持纂修事宜。五十一年(1712年)正月,聖祖詔告朝野:“朱子注釋群經,闡發道理,凡所著作及編纂之書,皆明白精確,歸於大中至正。經今五百餘年,學者無敢疵議。朕以為孔、孟之後,有裨斯文者,朱子之功最為弘巨。”[1]隨即頒諭,將朱熹從祀孔廟的地位升格,由東廡先賢之列升至大成殿十哲之次。由此,清廷以對朱子及其學說的尊崇,基本確立了一代封建王朝崇儒重道的文化格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