仁學是一個曆史範疇。在中國思想史上,這一學說自孔子創立,爾後不同的曆史時期,不同的學術流派和思想家,皆就各自的經濟、政治和學術利益,對其進行闡釋,從而使之得到發展,成為中國古代儒學的一個重要組成部分。清代學術,以總結和整理中國傳統學術為其基本特征。阮元的《論語論仁論》,正是對孔子仁學的一次曆史總結。他的總結,直接導源於宋儒對孔子仁學的闡釋。因其對宋儒釋仁的不滿,故而力圖通過對孔子仁學的表彰,以恢複儒家仁學的本來麵目。
宋儒釋仁,以朱子為集大成者。朱熹曾撰有《仁說》一篇,文中發展二程、尤其是小程子的仁學思想,以“愛之理”、“心之德”釋仁,對兩宋間諸儒的仁學思想作了批評和總結。他說:“故語心之德,雖其總攝貫通,無所不備,然一言以蔽之,則曰仁而已矣。”又說:“程子之所訶,以愛之發而名仁者也。吾之所論,以愛之理而名仁者也。”[1]後來著《論語集注》,於《學而篇》“其為仁之本與”一句,朱子釋仁更為簡捷,他說:“仁者,愛之理,心之德也。”
朱子故世,其高足陳淳撰《北溪字義》闡發師說,於古代仁學源流,有過梳理。陳氏說:“自孔門後,人都不識仁。漢人隻把做恩惠說,是又太泥了愛。又就上起樓起閣,將仁看得全粗了,故韓子遂以博愛為仁。”唐儒韓愈著《原道》,稱“博愛之謂仁”[2],二程、朱熹皆所不取。程頤答弟子問,主張“將聖賢所言仁處,類聚觀之,體認出來”。於韓愈之論仁,明斥其非,指出:“仁者固博愛,然便以博愛為仁,則不可。”[3]陳淳之說,即源此而來。接下去,陳氏又本程頤“愛自情,仁自是性”之教,對宋儒仁學進行總結。他說:“至程子始分別得明白,謂仁是性,愛是情。然自程子此言一出,門人又將愛全掉了,一向求高遠去。不知仁是愛之性,愛是仁之情,愛雖不可以正名仁,而仁豈能離得愛?”於是遵朱子遺訓,對程門弟子謝良佐、楊時等的仁學主張,陳淳斷然否定,評為“殊失向來孔門傳授心法本旨”。他的結論是:“程子論‘心譬如穀種,生之性便是仁’,此一語說得極親切。隻按此為準去看,更兼所謂‘仁是性,愛是情’及‘仁不可訓覺與公,而以人體之,故為仁’等數語相參照,體認出來,則主意不差而仁可得矣。”[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