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去閱讀且反複閱讀和討論馬克思——可以說也包括其他一些人——而且是超越學者式的“閱讀”和“討論”,將永遠都是一個錯誤,而且越來越成為一個錯誤,一個理論的、哲學的和政治的責任方麵的錯誤。當教條的機器和“馬克思主義”的意識形態機構(國家、政黨、黨支部、工會和作為理論產物的其他方麵)全都處在消失的過程中時,我們便不再有任何理由,其實隻是借口,可以為逃脫這種責任辯解。沒有這種責任感,也就不會有將來。不能沒有馬克思,沒有馬克思,沒有對馬克思的記憶,沒有馬克思的遺產,也就沒有將來:無論如何得有某個馬克思,得有他的才華,至少得有他的某種精神。因為這將是我們的假設或更確切地說是我們的偏見:有諸多個馬克思的精神,也必須有諸多個馬克思的精神。
然而,在我現在不得不加以抵製的所有各種**中,有一種**就是記憶的**,即去敘述我以及我這一代人在我們的整個一生中所共同享有的東西:馬克思主義的經曆,馬克思在我們心目中的幾乎慈父般的形象,以及我們用來和其他的理論分支、其他的閱讀文本和闡釋世界方式作鬥爭的方法,這一方法作為馬克思主義的遺產曾經是——而且仍然是並因此永遠是——絕對地和整個地確定的。為了接受這個明顯的事實,我們並不一定非要是一個馬克思主義者或共產主義者。我們全都生活在同一個世界上,有些人享有的是同一種文化,這種文化在一種不可估量的深度上仍然保留著這一遺產的標記,不論是以直接可見的方式還是以不可見的方式。
在那些烙印屬於我的同代人的某種經曆,亦即一種至少已經持續了40年而且還沒有完結的經曆中的品格中間,我將首先抽離出一個令人不安的悖論。我正在談論“已經可見”甚至是某種“總是已經可見”的令人不安的作用。由於使我們今晚聚在一起的那個題目——“馬克思主義向何處去”——使我對感知、幻覺和時間產生了這種不適。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而言,這一問題的曆史和我們的年齡一樣久遠。尤其是對於那些人——我也是這樣——即對於那些反對事實上的“馬克思主義”或共產主義(蘇聯、共產國際以及由它們引發的一切東西,也就是說這許許多多的東西……),但又出於各種保守或反動的動機甚或溫和的右翼或共和主義的立場而至少是根本不願意這麽做的人而言,對於我們中的許多人而言,某種(我在此強調的是某種)共產主義的馬克思主義的終結並不需要等到蘇聯以及全世界完全依賴於蘇聯的所有一切的最近解體。所有的一切在20世紀50年代初就已經開始——所有的一切甚至在那時就已經不容置疑地是“可見的”了。因此,使我們今晚聚集在一起的這個問題——“馬克思主義向何處去”——其實是一個重複已久的話題的回聲。但是從一個完全不同的方麵說,馬克思主義往何處去的確已是一個擺在和我們同處一個時代的絕大多數年輕人麵前的問題了。同樣的問題已經被提出過了。固然是同一個問題,但提問的方式完全不同。並且就提問的內容而言,今天晚上正在引起共鳴的東西也與以往有所不同。在處於戰爭狀態的古老的歐洲的城垛上,夜幕仍然籠罩著“圍牆”,黃昏一直在它的周圍潛行,這一問題仍然存在,伴隨在一起的還有其他問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