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當代學者視野中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西方學者卷(上)

傳統與現代[1]

西方的政治思想傳統明確發端於柏拉圖與亞裏士多德,在我看來,有一個同樣明確的終點,這就是卡爾·馬克思。柏拉圖在《理想國》的洞穴寓言中,把人間事務的領域——在一個共同世界中的人的共同生活,描繪成一個黑暗、混亂與欺詐的場所,對於那些尋求永恒理念之澄澈天穹、渴望真正存在的人來說,必定會轉身離棄這樣的世界。開端就在柏拉圖的這個寓言中現身了。這一傳統終結於馬克思的如下宣告:哲學及其真理並不外於人間事務及其共同世界,而恰好置身於其中。唯有在共同生活的領域——馬克思稱之為“社會”,借助“社會化的人類”的生成,哲學及其真理才能夠“成為現實”。哲學家對於政治的態度,必然是政治哲學的題中應有之義。哲學家先是在政治麵前轉身離去,隨後,他們又回轉身來,把他們自己的價值標準強加於人間事務,這便是政治哲學傳統的開端。一旦有一個哲學家,為了使哲學在政治中得以“實現”,離開了哲學,便意味著政治哲學的末日降臨。馬克思就是這樣去做的:首先是以哲學的方式,公開宣布放棄哲學,其次是企圖“改造世界”,從而改造哲學化的心靈以及人的“意識”。

西方政治傳統在起源與結束的時候,在以下這一點上有其共同之處:政治的基本問題正是在它們的最迫在眉睫的緊急關頭,也就是,當它們初次被闡發以及當它們麵臨最後的挑戰時,才明確無疑地顯示出來。雅各布·布克哈特曾經說過,開端就好比是“主和弦”,它的調子貫穿於整個西方思想史的無窮變調之中。換句話說,隻有開端與終結,才是純粹的,或未經變調的,因而,當主和弦第一次奏響於世界時,是如此的和諧,其強大與美好,後世難以與聞,而當它的聲音(及思想)不再能夠帶來和諧而依然在耳邊回**時,沒有比這時候更令人感到嘈雜刺耳了。柏拉圖在最後的著作中無意中談道:“開端好像是神,隻要棲居於人間,便拯救萬物。”這就是我們的傳統的真理,隻要開端仍在,它就會拯救萬物,引導它們進入和諧。同樣,當它窮途末路時,它便成為破壞性的——這裏無須多說,在這個傳統終結之後,在今天的人類生活中的混亂與無助的悲慘結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