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已經看到,歌德的《浮士德》——被公認為是現代精神探索的一個典範——是怎樣在現代物質生活的轉變中達到故事的結尾但也是悲劇性的災難的。我們不久還將看到,馬克思的“曆史唯物主義”的真正力量和獨創性,是怎樣照亮現代精神生活的。歌德與馬克思具有同樣的觀點,具有這種觀點的人在他們的時代要遠比我們自己的時代多得多:他們都相信,“現代生活”包含著一個緊密結合在一起的整體。正是這種整體感,使得普希金把《浮士德》看作為“描述現代生活的《伊利亞特》”。它預設了生活和經驗的一種統一,將現代政治學和心理學、現代的工業和精神,以及現代的統治階級和工人階級都包含在內。這一章將試圖恢複和重構馬克思將現代生活看作一個整體的圖景。
值得指出的是,這種整體感是與當代思想的成果背道而馳的。近來對於現代性的思考已分裂為兩個彼此隔絕的不同部分:經濟與政治方麵的“現代化”,與藝術、文化和感受力方麵的“現代主義”。假如我們要在這種兩元性之中確定馬克思的位置,那麽我們將發現,馬克思在論述現代化的文獻中占有突出的位置,這不會使人感到奇怪。即使是那些自稱要駁斥馬克思的著作家們一般也承認,馬克思的工作是他們自己工作的主要參照源和參照點。另一方麵,在論述現代主義的文獻中,馬克思卻沒有得到任何承認。現代主義的文化和意識常常被追溯至馬克思的同代人或19世紀40年代的人物身上——波德萊爾、福樓拜、瓦格納、克爾凱郭爾、陀思妥耶夫斯基等等——但馬克思本人在這個家譜表上甚至連分支也不是。即使在論述這些人時提到了馬克思,那也是作為陪襯,有時候是作為一個更早的更加頭腦簡單的時代——如啟蒙時期,這個時代的清晰前景和固定的價值觀念據說已被現代主義所摧毀——的幸存者。有些著作家(如納巴科夫),將馬克思描繪為一個壓碎現代精神的僵死重物;另外有些人(如共產黨人時期的盧卡奇),則認為馬克思的見地要遠比那些現代主義者更明智、更健康和更“真實”;但每個人看來都同意,馬克思與那些現代主義者完全不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