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種設想,正如我們經常可以在馬克思那兒看到的,令人目眩,但當你努力觀看時卻又閃爍不定。不難想象,**的辯證法還可以導致其他各種結局,盡管沒有馬克思設想的結局那麽美麗,但其可能性卻並不更小。現代的男女完全可能更喜歡盧梭式的絕對自我的獨處的悲壯,或者伯克式的政治假麵具的集體性著裝的舒適,而不是更喜歡馬克思試圖將兩者的優點融合在一起的努力。的確,鄙視並且害怕與其他人的聯係會威脅到自我的完整的那種個人主義,以及試圖將自我淹沒在一種社會角色中的集體主義,也許比馬克思的綜合更有吸引力,因為它們在智力上和情感上都要容易得多。
此外還有一個問題,甚至會讓馬克思的辯證法寸步難行。馬克思相信,資產階級社會中生活的衝擊和大變動和大災難,能使得現代人在經曆過它們後像李爾王那樣,發現自己的“真實麵目”。但如果資產階級社會如馬克思認為的那樣動**不定,那麽其人民怎麽能夠確定任何真實的自我呢?自我在外部麵對著各種各樣的可能性和必需品的狂轟濫炸,在內部麵對著各種不顧一切的衝動的驅使,是誰又能怎樣明確地肯定,哪些東西是本質的而哪些東西僅僅是偶然的呢?新的**的現代人的本性最終也許表明,它像舊的穿衣人的本性一樣,難以捉摸和神秘莫測,也許更加難以捉摸,因為已不再存在對隱藏在麵具後麵的一個真實自我的幻想。於是,與集體和社會一起,個性本身也會融化在現代的空氣之中。
四、價值觀念的變形
虛無主義的問題在馬克思所寫的下一行中又出現了:“資產階級把個人的尊嚴變成了交換價值,用一種沒有良心的貿易自由代替了無數特許的和自力掙得的自由。”這句話的第一個要點,是市場在現代人的精神生活中所具有的巨大力量:他們看著價格表,不僅是為了尋求經濟問題的答案,而且也是為了尋求形而上學問題——什麽是值得的,什麽是可尊敬的,乃至什麽是真實的——的答案。當馬克思說其他的價值都“變成了”交換價值時,他的意思是說,資產階級社會並沒有抹掉而是吞並了舊的價值結構。舊的尊嚴方式並沒有死亡;相反,它們並入了市場,貼上了價格標簽,獲得了一種作為商品的新的生命。於是,任何能夠想象出來的人類行為方式,隻要在經濟上成為可能,就成為道德上可允許的,成為“有價值的”;隻要付錢,任何事情都行得通。這就是現代虛無主義的全部含義。陀思妥耶夫斯基、尼采和他們的20世紀的繼承者們會將之歸罪於科學、理性主義和上帝的死亡。馬克思則會說,其基礎要遠為具體和平凡得多:現代虛無主義被劃入了日常的資產階級經濟秩序的機製之中——這種秩序將人的價值不多也不少地等同於市場價格,並且迫使我們盡可能地抬高自己的價格,從而擴張我們自己。