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當代學者視野中的馬克思主義哲學:西方學者卷(上)

晚期海德格爾的三天討論班紀要[2]

一、1969年9月7日

在“純存在與純無因而是一回事”這個黑格爾的命題中,有與海德格爾的演講《形而上學是什麽》同樣的詞:存在與無。這便提出了這樣的問題:在形而上學之內和之外運用相同的名稱,這在多大程度上是可能的?海德格爾為此翻開了《通向語言之路》的最後一頁:“威廉·馮·洪堡的論著《論人類語言構造的差異性……》裏的話表明,在洪堡的思想範圍中,達到了已經發生的一種語言轉變之可能性。正如他的弟弟在前言裏所說,洪堡為此著‘苦心孤詣,殫精竭慮’,死而後已。”

威廉·馮·洪堡說道:“在語言構形的中間階段……既有的語音形式對於語言的內在目的的適用性可以被看成是可能的。一個民族也許可以通過內在澄明與對外部境況的守護,給予它所繼承的語言另一種形式,以至於它借此完全變成了另一種嶄新的語言。”(第10節)在稍後的地方(第11節)還有:

“隨著觀念的不斷發展、思想力的不斷提高以及感覺能力的深化,時間常常會把嶄新的東西賦予語言,而不改變語言的語音,更不改變語言的形式和規律。於是,同一個外殼獲得了另一個意義,同一個標誌可以表達不同的東西,同一些聯係規律則顯示了不同層次的觀念過程。這正是一個民族所擁有的人文學術(Litteratur),特別是其中的詩歌和哲學部分所取得的持久穩固的成果。”

這些文本顯示了這樣一種可能性,可以不對表達形式進行改變就使一種形而上學的語言變成非形而上學的語言。於是這次討論課是這樣開始的:研究這一轉化的兩個條件:

(1)“內在澄明”。

(2)“對外部境況的守護”。

首先,為了使這樣一種澄明發生,需要一些什麽?回答是,存在自身顯示出來,換言之,此在要養成《存在與時間》所說的“存在領悟”的東西。在《存在與時間》中當作問題提出來的、對作為存在的存在之追問,便如此改進著存在領悟,以至於這種改進因此同時也要求著更新語言。然而《存在與時間》中的語言,據海德格爾說,缺乏確定性。這種語言大都仍然說著從形而上學中借用過來的表達,並且試圖通過自創新詞,憑借新鑄之詞闡述想要說的東西。讓·波弗埃(Jean Beaufret)提到,伽達默爾1959年曾這樣談論他的老師:“都是荷爾德林才使他開始喋喋不休的。”這次海德格爾更確切地說,荷爾德林使他領會到,自鑄新詞是無益的;在《存在與時間》之後,他首先明白了返回語言之本質的簡明性的必要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