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哲學導論

二、王船山的“通古今而計之”的曆史觀

1.以“勢”為基礎的“天”的視域

王船山曆史哲學的中心概念是“勢”。通俗一點說,“勢”就是曆史發展的總的趨勢。“勢既然而不得不然,則即此為理矣。”[1]王船山不像程朱理學家那樣把“理”看成是最高的和離開具體事物而獨存的,而是強調“在勢之必然處見理”。“勢字精微,理字廣大,合而名之曰天。”[2]在這種合一中,“勢”是更根本的。王船山強調研究曆史事件和曆史人物,都要把它們放在這種以“勢”為基礎的“天”的整體中來考察。王船山的這個觀點頗有些類似於伽達默爾所說的置身於“唯一的大視域”中考察曆史事件和人物的觀點。王船山既是哲學家,又是曆史學家,他以豐富的具體的史實為例,對他的曆史哲學做了卓有遠見的說明。“秦以私天下之心而罷侯置守,而天假其私以行其大公,存乎神者之不測,有如是夫!”[3]“武帝之始,聞善馬而遠求耳。騫以此而逢其欲,亦未念及牂牁之可辟在內地也。”[4]秦始皇罷侯置守,他本人的原意是出於個人的統治;漢武帝派張騫出使西域,其本意是為了求珍馬,這都是曆史“真相”(關於張騫與“善馬”事,王船山所說與曆史真相頗有出入。這裏隻是就王船山的曆史觀點立論),單就曆史人物本人的意圖和目的而言,皆微不足道,無甚曆史意義,但放在曆史流變的整體中,放在“天”或“唯一的大視域”中來看,則秦始皇促進了國家的統一,漢武帝促進了東西方的交流,具有巨大的曆史意義。又如王船山評唐肅宗自立一事,也是根據同樣的觀點:“肅宗自立於靈武,律以君臣父子之大倫,罪無可辭也。裴冕杜漸鴻等之勸進,名為社稷計,實以居擁戴之功取卿相,其心可誅也。……肅宗亟立,天下乃定歸於一,西收涼隴,北撫朔夏,以身當賊而功不分於他人,諸王諸帥無可挾之功名,以嗣起為亂。天未厭唐,啟裴杜之心,使因私以濟公,未嚐不為唐幸也。”[5]曆史事件的深刻意義和曆史人物的巨大作用,遠遠超出了曆史事件本身和人物自己的意圖和目的,由此可見一斑。王船山這幾段話裏所說的假私以濟公之“天”和“存乎神者之不測”,都不可用唯心主義的或神學意味的天意或神意來解釋,那是一種膚淺之見,王船山乃是要求人們從曆史流變過程的整體來看待曆史,他這裏的“天”是他的整個曆史研究的一種視域,就像伽達默爾的“大視域”一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