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哲學導論

二、時間距離的意義

古今之間的時間距離如果久遠了或太久遠了,這似乎是加大了曆史的非連續性,使古的東西對後人來說顯得更陌生、更淡漠,但從更深的層次看,時間距離卻展示、擴大並豐富了曆史原本的範圍、內涵和意義,這一點已如前述。但這裏還涉及時間距離對理解過去所起的作用問題。

1.時間距離加深對曆史的理解,使連續性更具生命力

理解不同於回憶。沒有回憶,就沒有曆史,但簡單的回憶還不等於曆史。曆史之為曆史,在其不斷更新它的生命,不斷深化它的內容,而這卻需要比簡單回憶更高一級的理解能力。時間距離乃是提升和強化理解能力的關鍵。黑格爾的著名例子:對於同一句格言或同一件事情,老年人的理解比孩童的理解要豐富得多,深刻得多。時間距離給處於曆史中的人以閱曆、以傳統,從而也讓人有可能以更廣闊的視野、更深刻的洞見來看待曆史原本,理解曆史事件。後人對曆史的理解,原則上總要勝過前人。曆史事件,特別是重大的曆史事件,無妨先讓它埋藏在時間距離的“墓”中,使之經受時間距離的折磨和考驗,然後再通過回憶,把它從“墓”中發掘出來,這時,我們作為資深的“老年人”就會更能理解曆史事件的真實的、更具持存性的意義,而曆史的連續性在這裏也必將會更顯示其生命力。

2.時間的“超出自身”性

時間距離可以大到以世紀計、以時代計、以階段計,也可小至於零。前者固然如上所述既是非連續性,也是對非連續性的超越即連續性;後者(指時間距離小至於零)甚至更能說明這個道理。

時間距離小至於零,實際上就是瞬間。曆史的變遷和消逝的特性,其最根本的、最明顯的表現在於瞬間。人生活於曆史中,也就是生活於瞬間中。瞬間實際上沒有“間”,它既是背向過去,也是麵向未來,它絲毫不帶任何一點停滯於在場者的性格,而是變動不居、生生不息的,它的唯一特性就是“超出”(standing out,ecstasy)。按照海德格爾的說法,ecstasy乃是時間的特性,時間不是一係列靜止的“現在”(nows)構成的,時間的特征就是瞬間的特征,也就是“超出”或者叫作“超出自身”。在“超出自身”中,在場與不在場、自身與非自身、內和外的界限被打破了、跨越了,事物間的非連續性(包括曆史的非連續性,古與今的界限,過去、現在、未來之間的界限)被超越了。世界、曆史由此而形成了一個由在場者與無窮無盡的不在場者相結合的無底深淵,或者說,形成了一個無盡的、活生生的整體。反之,如果按照舊的時間觀,不理解時間的“超出自身”的特性,則在場者與不在場者、自身與非自身、中心與外圍就隻能是彼此隔絕的,也形成不了生動的世界整體和曆史統一體。那種所謂不變的“宗”的觀念就是按照舊的時間觀,割裂在場者與不在場者、中心與外圍而形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