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哲學導論

三、真理的場所——藝術品

在場與不在場、顯現與隱蔽相互構成的境域是萬物之本源,也就是說,不在場的、隱蔽的東西是顯現於在場的東西的本源。按照這種新的哲學方向和觀點來追究一事、一物之本源,則需要從在場者追溯到不在場者,而不是像舊的概念哲學那樣到抽象的概念中去找本源,這裏的不在場者不是概念,而是與在場者一樣具體而現實的東西。哲學由舊方向到新方向的轉變就這樣把人從抽象的概念王國轉向具體的現實王國,由天上轉向人間,由枯燥、貧乏、蒼白的世界轉向活生生的有詩意的生活世界。人本來就是詩意地棲居在這大地上。這樣,哲學本身就是藝術哲學。通常把藝術哲學(或者用我們通常所用的術語來說,美學)看成是哲學的一個分支的看法應該說是過時了。

1.科學技術不能顯示事物的隱蔽性

按照這種新的方向和觀點,文藝作品不再是以寫出具有普遍性的典型人物、典型性格為主要任務,而是要求通過在場的東西顯現出不在場的東西,從顯中看出隱。隻有在顯隱相互構成、人與世界相互構成的整個聯係、作用、影響之網絡中,在此本源中,才能看到一事物的真實性。詩不簡單是個人情感的表達,而是引發(或者用老子的話來說)、“反”回到作為本源意義的境域,也就是看到真理。所以海德格爾說,有詩意的藝術品乃是“真理的場所”。真與美在海德格爾看來,是一而二、二而一的東西。前麵第六章中所講的去蔽說的真理,其實就是這裏所講的藝術的真、詩意的真、審美意識的真。例如一塊頑石的“頑”性(堅硬、沉重、塊然、粗蠻、古樸等[1]),就是一種“自我隱蔽”、“自我封閉”的性質,這種性質並不能靠科學技術顯示出來:我們誠然可以用計量的方式來把握石頭的沉重性,這似乎是對石頭做了精確規定,但計量的數字終究不等於、也不能代替石頭的沉重性本身,也就是說,不能讓石頭的沉重性本身顯現出來。同理,對石頭顏色的波長所做的定量分析也不能代替石頭的顏色本身,不能顯現石頭的顏色。總之,無論科學怎樣精細又精細地對石頭進行對象化的觀察實驗,石頭的“隱蔽”的根本特性仍不能“顯現”[2]。通過技術把石頭製成可供使用的器具例如石斧,是否可以把石之“隱蔽”性“顯現”出來呢?也不能。使用一物,意味著消耗該物,使用石像意味著消耗石頭,這裏的關鍵不在於斧之石性(stoneness)而在於它的有用性、服務性(serviceability),因此,隨著科學技術的進步,石頭製成的斧已為金屬製成的斧所代替。石頭可以被金屬所代替,說明石之“隱蔽”的特性仍然沒有“顯現”出來。[3]