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對我國文藝理論觀點的一點評議
隱蔽的東西的無窮盡性給我們帶來了對藝術品的無窮想象——無窮玩味的空間。過去,我國有的文藝理論家認為,隻要從個別事物中寫出和看出普遍性,這就為我們提供了言有盡而意無窮的藝術哲學上的根據。其實,如前所述,一種普遍性概念所界定的事物範圍無論如何寬廣,總是有限度的;我們從這種藝術作品中所能想象——玩味的,充其量隻能是與此個別事物同屬一類的其他事物,因此這種藝術品所給人留下的可供想象——玩味的可能性的餘地顯然也是有限度的,而不是無窮的。新的藝術哲學方向要求從顯現的東西中所想象——玩味的,不僅衝破某一個別事物的界限而想象——玩味到同類事物中其他的個別事物,而且衝破同類的界限,以想象——玩味到根本不同類的事物。兩相比較,真正能使我們想象——玩味無窮的藝術品顯然是後者而非前者。莫裏哀的《偽君子》倒是寫出了典型人物或者說同類人物的普遍性特點,而不是某一個別的精確畫麵,但它給人留下的想象——玩味的空間並不是無窮的。
尤有進者,舊的典型說在崇奉普遍性概念的哲學指引下,總是強調把現實中不同人物的不同性格作集中的描寫:寫英雄就把現實中各種英雄的性格集中於英雄一身,寫美人就把現實中各種美人的美集中於美人一身,於是藝術作品中的人物、性格都被普遍化、抽象化了,雖然也能在一定限度內給人以想象和啟發,但總令人有某種脫離現實之感。新的藝術哲學方向所要求顯示的在場者背後的不在場者,與在場者一樣,仍然是現實的、具體的東西,這樣的藝術作品所描寫的人、事和物也都是活生生的、有血有肉的具體現實,而非經過抽象化、普遍化的東西。當然,它也不能是具體現實的照搬,否則,就不能給人以想象和玩味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