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哲學導論

二、曆史

1.古希臘的摹仿說及其擴展

人首先是一個有限的存在,但他又向往無限。人的自我實現的過程就是由有限向無限擴展的過程,但這種擴展並不是脫離有限,也不可能脫離有限。說人首先是一個有限的存在,意思是說,他首先是物質存在,首先呈現於他麵前的東西是感性的東西,而這些都是有限的。但人不同於一般動物之處就在於他不甘心停止於有限的範圍之內,他總想超越有限,這種超越的意識實即審美意識或詩意(詩意是美的藝術的總精神)。

人的最原初、最簡單的超越意識是摹仿,摹仿即再現,乃人之天性,每個幼兒都喜歡遊戲就是一個例證,遊戲與摹仿是密切聯係在一起的。摹仿在這裏是指摹仿現實的事物。按亞裏士多德的說法,人們在看到摹仿的東西與原來的現實事物惟妙惟肖地相似時所產生的快感有兩層原因:一是由於從摹仿的東西中領悟、推斷出事物是什麽而產生的快感;一是摹仿的處理技巧、著色等令人對智力的運用感到驚異而產生的快感,此二者乃詩意的起源。但二者並非如某些人所解釋的那樣是平等並列的,按照英國新黑格爾主義者鮑桑葵的分析,這裏的“第二個‘原因’是用來解釋第一個原因的”[1]。把兩者聯係起來看就可以見到,摹仿雖然是原來事物的再現,但就觀賞者從中領悟、推斷出事物的意義以及就對摹仿的技巧、智力的運用感到驚奇來說,這種再現也是對現實事物的有限性的某種程度的超越。

但摹仿的超越是極其初步的,它距離有限還很近很近,而距離無限還很遠很遠。古希臘的思想文化尚處於人類的童年時期,古希臘藝術就常被稱為摹仿性藝術。例如神的雕像在古希臘人眼裏就幾乎很難說是無限的神秘力量的象征,而似乎是看得見的某個有限的現實人的肖像。所以,古希臘藝術的摹仿一般隻限於對有限的現實事物的摹仿。當然,我們也不要把這種看法作絕對化的理解,古希臘藝術也是有一定的理想性和象征意義的。與古希臘這種摹仿性藝術相應的是,古希臘哲學家們的理論也流行摹仿說,而不重視藝術的創新方麵;柏拉圖關於藝術隻是摹仿現實事物而非摹仿真實的理念(這裏隻是就柏拉圖明確表現出來的主導的理論觀點而言)從而斷言藝術低級的理論就是一個最突出的例子。柏拉圖雖然說理念是美的,但這種意義下的美不是藝術的美、詩意的美,而是與哲學上的“真”同義的。當然,有兩點仍然是不可忽視的:第一,柏拉圖畢竟提出了摹仿是形象而非事物本身,這就在藝術觀上提出了一個審美形象的概念,為以後的美學理論奠定了一塊重要的基石;而審美形象也正是我前麵所說的對有限的現實事物的一種超越:因為審美形象不關心現實事物所具有的效用意義和感性欲求的滿足。第二,柏拉圖提出了想象在摹仿中的作用,想象乃是摹仿的心理媒介。盡管我們根據現當代人的觀點,批評柏拉圖把想象納入“原本—影像”的舊公式,[2]但從曆史發展的觀點來看,他關於想象的作用的思想,畢竟也是超越有限性的一個步驟,盡管隻是初步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