女子說完不等二人回話,水蛇般柔軟的指尖便撫動起細弦來。
哀婉涼豔的弦聲在這個風雨交加的夜悲切響起,伴著她如泣如訴的歌聲淒淒傳出,透骨酸心,目斷魂銷。
“眼底風光留不住,和暖和香,又上雕鞍去。
欲倩煙絲遮別路,垂楊那是相思樹。
惆悵玉顏成間阻,何事東風,不作繁華主。
斷帶依然留乞句,斑騅一係無尋處。”
……
一曲了,她停下了撫弦的五指,她唱得無限悲切,摧人斷腸,一雙眼睛卻平靜得近如死灰,毫無半分情意綿綿。百裏慕卿在她開口吟唱時便複又閉上了眼睛調息,原昭璧臉上沒有反應,隻靜靜看著眼前的火光,待女子唱完,她一笑,眼底並無情緒,“東風雖在,留不住繁華夢。”
女子摩挲著琵琶點頭,她摸了摸自己遍布可怖傷痕的麵頰,“是啊,東風雖在,留不住繁華夢,亦留不住人心。看姑娘小小年紀,不想竟能聽懂小女子曲中之意。你可知,小女子如何會變成這個模樣。”
原昭璧抬起了頭,眼神在她臉上稍作停留。
女子含著若有似無的笑意射看闔眼無聲的百裏慕卿一眼,低眉順眼隨意撥動著琵琶說道:“小女子本是官宦人家出身,幼時家中也定下了一樁好姻緣,可是未婚夫的父親與家父因權勢之爭反目,一朝家破人亡,父母手足均淪為亡魂。小女為未婚夫婿所救,勉強留下了一條性命,為與我相守,他拒了父親另覓的良緣,與家中近乎反目。他父母隻他一子,最終拗不過他,隻能同意他將我置為了外室。”
原昭璧瞳孔一縮,“那你的臉又是如何變成了這個樣子?”
火光映紅女子森然怖怖的臉龐,更顯猙獰,她半昂首,可笑諷道:“我父母家人皆死在他父親手上,與我而言,他是愛人,更是仇人,時日一長,再好的感情又怎麽能經得起一顆飽經仇恨的心來磋磨呢?他是天之嬌子,家世容貌人品才學皆是上上,身邊紅巾翠袖,各色粉黛,依暖偎柔,年輕時我能憑著容貌在他心中占據一地,縱使心懷仇恨他也端著性子縱我嬌我,可時日漸久,我色衰,他自愛馳,又有那麽多愛他重他的尤物美人兒願意順意承歡,他怎麽可能還會再守著我這樣一個人呢?況且這麽多年來,我從未放棄過要找他父親報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