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進的第二個學堂是澄衷學堂。這學堂是寧波富商葉成忠先生創辦的,原來的目的是教育寧波的貧寒子弟;後來規模稍大,漸漸成了上海一個有名的私立學校,來學的人便不限止於寧波人了。這時候的監督是章一山先生,總教是白振民先生。白先生和我二哥是同學,他看見了我在梅溪作的文字,勸我進澄衷學堂。光緒乙巳年(一九〇五),我就進了澄衷學堂。
澄衷共有十二班,課堂分東西兩排,最高一班稱為東一齋,第二班為西一齋,以下直到西六齋。這時候還沒有嚴格規定的學製,也沒有什麽中學小學的分別。用現在的名稱來分,可說前六班為中學,其餘六班為小學。澄衷的學科比較完全多了,國文英文算學之外,還有物理化學博物圖畫諸科。分班略依各科的平均程度,但英文算學程度過低的都不能入高班。
我初進澄衷時,因英文算學太低,被編在東三齋(第五班)。下半年便升入東二齋(第三班),第二年(丙午,一九〇六)又升入西一齋(第二班)。澄衷管理很嚴,每月有月考,每半年有大考,月考大考都出榜公布,考前三名的有獎品。我的考試成績常常在第一,故一年升了四班。我在這一年半之中,最有進步的是英文算學。教英文的謝昌熙先生,陳詩豪先生,張鏡人先生,教算學的鬱耀卿先生,都給了我很多的益處。
我這時候對於算學最感覺興趣,常常在宿舍熄燈之後,起來演習算學問題。臥房裏沒有桌子,我想出一個法子來,把蠟燭放在帳子外床架上,我伏在被窩裏,仰起頭來,把石板放在枕頭上做算題。因為下半年要跳過一班,所以我須要自己補習代數。我買了一部丁福保先生編的代數書,在一個夏天把初等代數習完了,下半年安然升班。
這樣的用功,睡眠不夠,就影響到身體的健康。有一個時期,我的兩隻耳朵幾乎全聾了。但後來身體漸漸複原,耳朵也不聾了。我小時身體多病,出門之後,逐漸強健。重要的原因我想是因為我在梅溪和澄衷兩年半之中從來不曾缺一點鍾體操的功課。我從來沒有加入競賽的運動,但我上體操的課,總很用氣力做種種體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