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第一學期住的房間裏有好幾位同學都是江西萍鄉和湖南醴陵人,他們是鄰縣人,說的話我聽不大懂。但不到一個月,我們很相熟了。他們都是二三十歲的人了;有一位鍾文恢(號古愚)已有胡子,人叫他做鍾胡子。他告訴我,他們現在組織了一個學會,叫做競業學會,目的是“對於社會,競與改良;對於個人,爭自濯磨”,所以定了這個名字。他介紹我進這個會,我答應了。鍾君是會長,他帶我到會所裏去,給我介紹了一些人。會所在校外北四川路厚福裏。會中住的人大概多是革命黨。有個楊卓林,還有個廖德璠,後來都是因謀革命被殺的。會中辦事最熱心的人,鍾君之外,有謝寅傑和丁洪海兩君,他兩人維持會務最久。
競業學會的第一件事業就是創辦一個白話的旬報,就叫做《競業旬報》。他們請了一位傅君劍先生(號鈍根)來做編輯。《旬報》的宗旨,傅君說,共有四項:一振興教育,二提倡民氣,三改良社會,四主張自治。其實這都是門麵話,骨子裏是要鼓吹革命。他們的意思是要“傳布於小學校之青年國民”,所以決定用白話文。胡梓方先生(後來的詩人胡詩廬)作《發刊辭》,其中有一段說:
今世號通人者,務為艱深之文,陳過高之義,以為士大夫勸,而獨不為彼什伯千萬倍裏巷鄉閭之子計,則是智益智,愚益愚,智日少,愚日多也。顧可為治乎哉?
又有一位會員署名“大武”作文《論學官話的好處》,說:
諸位呀,要救中國,先要聯合中國的人心。要聯合中國的人心,先要統一中國的言語。……但現今中國的語言也不知有多少種,如何叫他們合而為一呢?……除了通用官話,更別無法子了。但是官話的種類也很不少,有南方官話,有北方官話,有北京官話。現在中國全國通行官話,隻須摹仿北京官話,自成一種普通國語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