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曾文正公嘉言鈔

家書

朱子言為學譬如熬肉,先須用猛火煮,然後用慢火溫。予生平功夫,全未用猛火煮過。雖略有見識,乃是從悟境得來,偶用功,亦不過優遊玩索已耳,如未沸之湯,遽用慢火,將愈煮愈不熟矣。

用功譬若掘井,與其多掘數井,而皆不及泉,何若老守一井,力求及泉,而用之不竭乎?

凡專一業之人,必有心得,亦必有疑義。

士人第一要有誌,第二要有識,第三要有恒。有誌則不甘為下流,有識則知學問無盡,不敢以一得自足,有恒則斷無不成之事,三者缺一不可。諸弟此時,惟有識不可驟幾,有誌有恒,則諸弟勉之而已。

凡事皆貴專。心有所專宗,而博觀他途,以擴其識,亦無不可;無所專宗,而見異思遷,此眩彼奪,則大不可。

君子之處順境,兢兢焉常覺天之過厚於我,我當以所餘補人之不足。君子之處嗇境,亦兢兢焉常覺天之厚於我,非果厚也,以為較之尤嗇者,而我固已厚矣。古人謂境地須看不如我者,此之謂也。

凡仁心之發,必一鼓作氣,盡吾力之所能為,稍有轉念,則疑心生,私心亦生。

荷[1]道以躬,輿[2]之以言。

誰人可慢?何事可弛?弛事者無成,慢人者反爾。

德業之不常,曰為物牽。爾之再食,曾未聞或愆[3]?

心欲其定,氣欲其定,神欲其定,體欲其定。

牢騷太甚者,其後必多抑塞。蓋無故而怨天,則天必不許,無故而尤人,則人必不服,感應之理然也。

功名之地,自古難居。人之好名,誰不如我?我有美名,則人必有受不美之名者,相形之際,蓋難為情。

未習勞苦者,由漸而習,則日變月化,而遷善[4]不知;若改之太驟,恐難期有恒。

古之成大事者,規模遠大與綜理密微,二者缺一不可。

接人總宜以真心相向,不可常懷智術以相迎距。人以偽來,我以誠往,久之則偽者亦共趨於誠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