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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十九章 反軍閥運動

學生遊行罷課鬧了好幾年,加上軍閥互相殘殺,北京政府的力量終於一蹶不振,軍閥則像印度土大王一樣統治各省。在北京的中央政府首腦,無時不需要鄰近各省的支持,如果軍閥一翻臉,隨時可以**北京城。北京政府在各省的根基愈來愈脆弱,政權本身亦隨之搖搖欲墜。某一軍閥進入北京接收政權,另一軍閥馬上陰謀取而代之。當政的人如果遭遇民意的強烈反對,例如學生遊行示威,其他軍閥便利用機會從中取利。權謀、內戰、政變,各種政治力量縱橫捭闔的結果,北京政府隨時在更換主人。我在北京的最初九年之中,所看到的變遷實在太多了,留在記憶中的是一大堆亂糟糟的悲喜劇場麵。我像是埃及沙漠中一座金字塔,淡淡遙望著行行列列來來往往的駝影,反映在斜陽籠罩著的浩浩平沙之上,駝鈴奏出哀怨的曲調,悠揚於晚紅之中。

北京政府的經濟狀況非常窘困,國庫應有的收入,都被各省軍閥扣留,用以維持他們的私人軍隊或徑入私人腰包。中央政府通常隻能以極高的利息向銀行借一點錢,這一點錢之中的一部分,還得用於籠絡支持政府然而需索無饜的軍閥。我們前麵已經提到教員薪水拖欠的情形。不但教員如此,就是政府官員和駐外使節的薪水,也往往一欠就是好幾個月,甚至好幾年。

“北京政府的前途究竟怎麽樣呢?”有一天,一位美國外交官這樣問我。

“它會像河灘失水的蚌,日趨幹涸,最後隻剩下一個蚌殼。”我回答說。

情勢一年不如一年,終至老百姓對政府的最後一點敬意也消失了。學生幫同破壞了它的威信,軍閥們則把它整個埋葬在北京的塵土裏。

數年後在美國遇見那位美國朋友,他問我是否忘了蚌殼的故事,我說沒有。

在那時候,廣州的國民革命運動則以一日千裏之勢在發展,國民黨的革命運動一直享有大眾的支持,尤其是知識分子和學生,甚至連北洋軍閥中的一些開明分子也同情國民黨。一籃爛橘子裏,有時也能找出幾個好的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