心裏要?克利斯朵夫苦悶地想道。那麽,隻要我心裏要上帝存在,上帝便存在了!隻要我喜歡否定死,死就不存在了!唉!為那些不需要看到真理的人,能夠心裏想要怎麽樣的真理就看到怎麽樣的真理的人,能造出些稱心如意的夢而去軟綿綿地躺在裏麵的人,生活真是太容易了!但在這種**,克利斯朵夫知道自己是永遠睡不著覺的……
萊沃那繼續說著話,回到他最喜歡的題目,說靜思默想的生活多麽可愛;在這個毫無危險的陣地上,他又滔滔不竭了。用著單調的快樂得發抖的聲音,他說皈依上帝的生活是多麽幸福,可以遠離世界,遠離吵鬧(他說到這裏口氣非常惱恨,他差不多和克利斯朵夫一樣厭惡吵鬧),遠離強暴,遠離譏諷,遠離那些零星的小災難,每天守著信仰那個又溫暖又安全的窩,對遙遠的不相幹的世界上的苦難,隻消心平氣和地取著靜觀的態度。克利斯朵夫一邊聽著一邊意識到這種信仰的自私自利。萊沃那也覺得他在猜疑,便急急地解釋。靜思默想的生活並非懶散的生活!相反,那是以祈禱來代替行動的生活;世界上要沒有祈禱,還成什麽世界!我們用祈禱來為人贖罪,代人受過,把自己的功績獻給別人,在上帝麵前替人討情。
克利斯朵夫不聲不響地聽著,愈來愈憤慨了。他覺得萊沃那的出世明明是假仁假義。他不至於那麽不公平,把一切有信仰的人都認為假仁假義。他很知道,舍棄人生的行為在一小部分的人是無法生活,是慘痛的絕望,是求死的表示;而在更少數的一部分人,是一種熱情得出神的境界……(這境界能維持多久是另一問題)……但在大半的人,逃世豈不往往是冷酷無情的計算,並非為了別人的幸福或真理,而隻顧著自己的安寧嗎?倘若這種情形被那般真誠的信徒覺察了,豈不要為了自己的理想受到褻瀆而感到痛苦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