耶南太太盡管對姐姐已經不存奢望,但對那頓被請而還沒去吃的飯,仍舊一廂情願地抱著許多幻想。他們一邊穿扮一邊心中亂跳。人家對付他們的態度是把他們當作外客而不是至親。——並且除了客套以外,主人也並沒為這頓飯破費什麽。孩子們見到了跟他們年紀相仿的表兄弟姐妹,也不比他們的父母更和氣。衣著漂亮而賣弄風情的女孩子,拿出傲慢而有禮態度,裝腔作勢,跟他們胡扯一陣,使他們大為狼狽。男孩子因為陪著這些窮親戚吃飯覺得受罪,盡量裝出不高興的模樣。波依埃-特洛姆太太直僵僵地坐在椅子裏,仿佛老是在教訓姐妹。連讓菜的神氣也是這樣。波依埃-特洛姆先生說些無聊的話,免得人家提及正事。談的無非是吃的東西,唯恐牽涉到什麽親切的與危險的題目。耶南太太鼓足勇氣,想把話扯上她心中念念不忘的問題:波依埃-特洛姆太太卻直截了當用一句毫無意義的話把她打斷了。她也就沒勇氣再說了。
飯後,她叫女兒彈一會兒琴,顯顯本領。小姑娘又窘又不高興,彈得壞極了。波依埃他們厭煩得要死,隻等她彈完。波依埃太太含譏帶諷地抿了抿嘴唇,望著自己的女兒;隨後,因為音樂老是不完,便跟耶南太太談些不相幹的事。安多納德完全攪糊塗了,不勝驚駭地發覺自己彈到某一段忽然又回到了頭上去;既然沒法解決,她便決定不再往下彈,痛快敲了頭兩個不準確而第三個完全錯誤的和弦停了下來。波依埃先生喊了聲:“好極了!”馬上叫人端咖啡來。
波依埃太太說她的女兒跟著比諾[5]學琴。而那位“跟比諾學琴”的小姐接著說:“你彈得很好,我的小乖乖……”然後問安多納德是在哪兒學的。
大家繼續談天。客廳裏的小古董跟主婦們的裝束都談完了。耶南太太再三地想:“是時候了,我應當說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