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們是瘋子,”他說,“應當送進瘋人院去鎖起來!……我懂得一個人為了愛情而自殺,也懂得一個人受了情人欺騙而殺死情人……我並不原諒他,但我承認有這種事;那是間歇遺傳的獸性,是野蠻的,可是講得通的:一個人因為受了另外一個人的痛苦,所以殺那個人。但殺死一個你所愛的人,沒有怨,沒有恨,單單為了別人也愛他的緣故,那不是瘋狂是什麽?……你能了解這個嗎,克利斯朵夫?”
“哼!”克利斯朵夫說,“我怎麽會了解!愛就是喪失理性。”
阿娜默不做聲,好似並沒有聽,那時卻抬起頭來,聲音很安靜地說:“絕對不是喪失理性,倒是挺自然的。一個人愛的時候就想毀滅他所愛的人,使誰也沒法侵占。”
勃羅姆瞅著他的太太,敲敲桌子,抱著手臂叫起來:“你這話從哪兒聽來的?……怎麽!要你來表示意見嗎?你懂什麽?”
阿娜略微紅了紅臉,不做聲了。勃羅姆接著又說:“一個人有所愛的時候就要毀滅?……這種胡說八道不是駭人聽聞嗎?毀滅你所愛的人,便是毀滅你自己……相反,一個人愛的時候,照理是以德報德,你疼他,保護他,對他慈愛,對一切都慈愛!愛是現世的天堂。”
阿娜眼睛望著暗處,聽他說著,搖搖頭,冷冷地回答:“一個人愛的時候並不慈悲。”
克利斯朵夫不想再聽阿娜唱歌了。他怕……他說不上來是怕失望還是怕別的什麽。阿娜也一樣的害怕。他一開始彈琴,她就避免待在客廳裏。
可是十一月裏有一天晚上,他正在火爐旁邊看書,發現阿娜坐著,膝上放著活計,又出神了。她惘然瞧著空間,克利斯朵夫覺得她眼睛裏又像那一晚一樣有股特殊的熱情。他把書合上了。她也覺得克利斯朵夫在注意她,便重新縫著東西,但盡管低著眼皮,還是把什麽都看得清清楚楚。他站起來說了聲:“你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