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年的二月二十五日,中宮遷移到職院去了,我沒有同去,仍舊留在原來的梅壺[37],到了第二天,頭中將有信來說道:
“我在昨天晚上,到鞍馬寺來參拜,今夜預備回去,但是因為京都的‘方角’不利,改道往別的地方去。從那裏回來,預計不到天明便可以到家。有必須同你一談的事情,務請等著,希望別讓很久的敲你的門。”信裏雖是這樣的說,但是禦匣殿[38]的方麵差人來說道:
“為什麽一個人留在女官房裏呢,到這裏來睡吧。”因此就應召到禦匣殿那裏去了。在那裏睡得很好,及至醒了來到自己的屋裏的時候,看房子的使女說道:
“昨天晚上,有人來敲門很久,好容易起來看時,客人說,你對上頭去說,隻說這樣這樣好了,但是我說道,就是這樣報告了,也未必起來,因此隨又睡下了。”聽了也總覺得這事很是掛念,主殿司的人來了,傳話道:
“這是頭中將傳達的話,剛才從上頭追了下來,有事情要同你說呢。”我便說道:
“有些事情須得要辦,就往上邊的屋子裏去,請在那裏相見吧。”若是在下邊,怕要﹝不客氣的﹞掀開簾子進來,也是麻煩,所以在梅壺的東麵將屏風打開了。說道:
“請到這裏來吧。”頭中將走近來,樣子很是漂亮。櫻的直衣很華麗的,裏邊的顏色光澤,說不出的好看,葡萄色的縛腳褲,織出藤花折枝的模樣,疏疏朗朗的散著,下裳的紅色和砧打的痕跡[39],都明了的看得出來,下邊是漸漸的白色和淡紫色的衣服,許多層重疊著。因為板緣太狹,半身坐在那裏,上半身稍為靠著簾子坐著,這樣子就完全像是畫裏畫著,或者是故事裏寫著,那麽樣的漂亮。
院子裏的梅花,西邊是白色的,東邊乃是紅梅,雖然已經快要凋謝了,也還是很有意思的,加上太陽光很是明亮優閑,真是想給人看哩。若是簾子邊裏有年輕的女官們,頭發整齊,很長的披在背後,坐在那裏,那就更有可以看得的地方,也更有風情。可是現在卻過了盛年,已經是古舊的人們,頭發似乎不是自己的東西的緣故吧,所以處處卷縮了散亂著,而且因為還穿著灰色喪服,[40]顏色的有無也看不出,重疊著的地方[41]也沒有區分,毫不見有什麽好看,特別因為中宮不在場,大家也不著裳,隻是上邊披著一件小袿,這就把當時的情景毀壞了,實在很是可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