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廿七日寄上一信,收到了沒有?今天是我在等你的信了,據我想,你於廿一二大約該有一封信發出,昨天或今天要到的,然而竟還沒有到,所以我等著。
我所辭的兼職(研究教授),終於辭不掉,昨晚又將聘書送來了,據說林玉堂因此一晚睡不著。使玉堂睡不著,我想,這是對他不起的,所以隻得收下,將辭意取消。玉堂對於國學院,不可謂不熱心,但由我看來,希望不多,第一是沒有人才,第二是校長有些掣肘(我覺得這樣)。但我仍然做我該做的事,從昨天起,已開手編中國文學史講義,今天編好了第一章。眠食都好,飯兩淺碗,睡覺是可以有八或九小時。
從前天起,開始吃散拿吐瑾,隻是白糖無法辦理,這裏的螞蟻可怕極了,有一種小而紅的,無處不到。我現在將糖放在碗裏,將碗放在貯水的盤中,然而倘若偶然忘記,則頃刻之間,滿碗都是小螞蟻。點心也這樣。這裏的點心很好,而我近來卻怕敢買了,買來之後,吃過幾個,其餘的竟無法安放,我住在四層樓上的時候,常將一包點心和螞蟻一同拋到草地裏去。
風也很利害,幾乎天天發,較大的時候,令人疑心窗玻璃就要吹破;若在屋外,則走路倘不小心,也可以被吹倒的。現在就呼呼地吹著。我初到時,夜夜聽到波聲,現在不聽見了,因為習慣了,再過幾時,風聲也會習慣的罷。
現在的天氣,同我初來時差不多,須穿夏衣,用涼席,在太陽下行走,即遍身是汗。聽說這樣的天氣,要繼續到十月(陽曆?)底。
L.S.[17]九月二十八日夜。
今天下午收到廿四發的來信了,我所料的並不錯。但粵中學生情形如此,卻真出我的“意表之外”,北京似乎還不至此。你自然隻能照你來信所說的做,但看那些職務,不是忙得連一點閑空都沒有了麽?我想,做事自然是應該做的,但不要拚命地做才好。此地對於外麵的情形,也不大了然,看今天的報章,登有上海電(但這些電報是什麽來路,卻不明),總結起來:武昌還未降,大約要攻擊;南昌猛撲數次,未取得;孫傳芳已出兵;吳佩孚似乎在鄭州,現正與奉天方麵暗爭保定大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