廣平兄:
今天早上寄了一封信。現在是雖在星期日,郵政代辦所也開半天了。我今天起得早,因為平民學校的成立大會要我演說,我去說了五分鍾,又恭聽校長輩之胡說至十一時。有一曾經留學西洋之教授曰:這學校之有益於平民也,例如底下人認識了字,送信不再會送錯,主人就喜歡他,要用他,有飯吃,……。我感佩之極,溜出會場,再到代辦所去一看,果然已有三封信在,兩封是七日發的,一封是八日發的。
金星石雖然中國也有,但看印匣的樣子,還是日本做的,不過這也沒有什麽關係。“隨便叫它曰玻璃”,則可謂胡塗,玻璃何至於這樣脆,又豈可“隨便”到這樣?若夫“落地必碎”,則一切印石,大抵如斯,豈獨玻璃為然?特買印泥,亦非“多事”,因為不如此,則不舒服也。
近來對於廈大,什麽都不過問了,但他們還要常來找我演說,一演說,則與當局者的意見一定相反,真是無聊。玉堂現在亦深知其不可為,有相當機會,什九是可以走的。我手已不抖,前信竟未說明。至於寄給《語絲》的那篇文章,因由未名社轉寄,被社中截留了,登在《莽原》第廿三期上。其中倒沒有什麽未盡之處。當時動筆的原因,一是恨自己為生活起見,不能不暫戴假麵,二是感到了有些青年之於我,見可利用則盡情利用,倘覺不能利用了,便想一棒打殺,所以很有些悲憤之言。不過這種心情,現在早已過去了。我時時覺得自己很渺小;但看他們的著作,竟沒有一個如我,敢自說是戴著假麵和承認“黨同伐異”的,他們說到底總必以“公平”或“中立”自居。因此,我又覺得我或者並不渺小。現在拚命要蔑視我和罵倒我的人們的眼前,終於黑的惡鬼似的站著“魯迅”這兩個字者,恐怕就為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