但丁的自白:他喝勒特河的水。對貝雅特麗齊的瞻望。
“你呀!站在神聖的溪水那邊。”現在她把談鋒直接轉向著我,方才的旁敲側擊已經叫我受不住了;她緊接著說,不稍停頓:“你說,你說,我說的是否實在;我對於你這樣指摘,你應當有所辯白罷!”
我的精神昏亂了,我雖然要開口說,但是聲音竟關閉在嘴唇以內,發不出來。
她等待了片刻,於是說:“你想什麽?回答我!因為你對於過失的記憶,還沒有被這條水抹去呀!”[1]慚愧和恐懼聯合起來,使我的嘴裏隱隱約約透出一個“是”字,如若要了解,尚須得眼睛的幫助呢。[2]好比射箭一般,因為用力過大,弓也折了,弦也斷了,那箭便沒有力量達到目的地;我在重擔的壓力之下折斷了。除卻眼淚和歎息向外直迸,那聲音是停止在半路上了。於是她對我說:“在我鼓舞起你的欲望之際,那欲望本引導你去愛慕那至善,除此以外是無可希求的,[3]究竟是什麽壕溝,什麽山脈,橫在你的前麵,使你失去超越而進的希望呢?究竟是什麽一種**,什麽一種利益,使你迷戀於其他,而追逐不息呢?”
我長歎了一聲以後,簡直沒有回答的力量,我的雙唇實在難於動作。我哭泣著說:“現世的財寶,帶著他們虛妄的歡樂,在你的目光離開我的一刻,便把我的腳步引向別處去了!”於是她又說:“即使你保持靜默,或否認你方才的自白,也是徒然,因為在這樣大的審判官之前,[4]你的過失會不被人家知道麽?不過,罪人的過犯要是從他自己的嘴裏說出來,則在天上的法庭裏那磨石是逆著刀口而轉動的。[5]可是這次你對於你的過犯覺得慚愧,下次要是你再聽見西壬的歌聲,[6]也許你會堅定些了。推開你灑淚的種子罷,[7]聽我說:你要知道,在我的肉體被葬以後,你應當取一個正和你的行徑相反的方向。不問在自然界或藝術界,能夠叫你迷戀的,莫過於我的體態和美色,然而現在已和塵土同腐了!這樣至高的寶物,因為我的死而歸於消滅,世上是否還有別的東西可以鼓舞起你的欲望呢?你已經給虛妄的歡樂中了第一箭,你應當提高你的思想向著我,因為我已經不在世上了。你不應當向著地麵飛,再去受到別的創傷,就是說,你不應當再去追逐嬌小的女郎[8]或一切別的轉眼成空的虛榮。黃口小鳥也許被射中了二箭或三箭,但是對於毛羽已豐滿的,便無從張網和放箭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