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哲學

第四章 次要形勢(續)

現在我們要進一步辨別這種文化的另一特征,辨別第一流繪畫的另一條件。在別的時代,精神方麵的修養和文藝複興時代的一樣高雅,而繪畫並沒放出同樣的光輝。例如我們這個時代,在十六世紀的學識之外,又積聚了三百年的經驗與發現,學問的淵博與思想的豐富為從來所未有;可是我們不能說,在繪畫方麵現代歐洲和文藝複興期的意大利產生同樣優美的作品。所以僅僅指出拉斐爾時代的人文化完備、智力旺盛,並不足以解釋一五○○年代的傑作;還應當確定這一種智力、這一種文化屬於何種性質;而在比較過十五世紀的意大利和十五世紀的歐洲以後,還得把當時的意大利和今日的歐洲做一比較。

讓我們先看德國,毫無疑問那是現在歐洲最有學問的國家。那兒,人人識字,尤其在北部,年輕人都在大學裏待上五六年,不但有錢的或境況優裕的,而且差不多全部中等階級,甚至下層階級中也有少數人熬著長期的清苦和饑寒進大學。社會上極重學問,有時竟造成一種做作的風氣,流於迂腐。許多青年目力很好,也戴著眼鏡,裝出更有學問的神氣。法國有些青年隻想在俱樂部或咖啡館露頭角,一二十歲的德國人可不是這樣,他念念不忘要對人類、世界、自然、超自然,還有許多別的東西,有一個總括的觀念,想有一套包羅萬象的哲學。對於高級的抽象的理論的愛好、專心、容易了解,沒有一個國家的人及得上德國人。德國是一個創立形而上學和各種主義的國家。可是太多的玄想妨礙圖畫藝術。德國畫家在油畫上或壁畫上竭力表現人道主義思想,或者宗教思想。他們把形式與色彩附屬於思想;他們的作品是象征性的;他們在壁上畫的是哲學課和曆史課。你們倘使到慕尼黑去,就可發現那些最大的畫家隻是迷失在繪畫中的哲學家,他們所擅長的是向理性說話而不是向眼睛說話,他們的工具應當是寫字的筆而非畫畫的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