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們要仔細考察一下比利時[41]成立的經過,才能了解以魯本斯為中心的畫派是如何產生的。獨立戰爭以前,南方各省似乎和北方各省同樣傾向宗教改革。一五六六年,成群結隊的反偶像派清洗安特衛普、根特、圖爾奈的大教堂,把各地的修院和教堂中的一切神像,和他們認為有偶像意味的裝飾品,全部搗毀。根特附近,一萬兩萬的加爾文信徒全副武裝地去聽赫爾曼·施特裏克講道。在焚燒新教徒的火刑架周圍,群眾高唱讚美詩,有時還毆打劊子手,劫走受刑的人。當局直要用死刑威嚇,才能製止修辭學會對教會的諷刺;而阿爾布公爵[42]一朝開始屠殺,就引起全國的反抗。但是南方的抵抗遠不及北方猛烈。因為日耳曼的血統,愛好獨立和傾向新教的種族,在南方並不純粹;半數居民是混合的人口,說法國話的瓦隆人。其次,因為土地更肥沃,生活更舒服,所以毅力較差,肉欲更強;人民愛享樂,不大肯吃苦。最後,幾乎所有的瓦隆人和一些大世家都是迦特力教徒,宮廷生活又加強他們的宮廷觀念。所以南方各省的鬥爭不像北方各省的頑強。北方馬埃斯特裏赫特、阿爾克馬爾、哈萊姆、萊登各個城市被圍的時候,執戈守衛的婦女大批陣亡;南方可沒有這樣的事。帕爾馬公爵[43]一攻下安特衛普[一五八五],南部十省的人就屈服,單獨開始他們的新生活。最英勇的居民和最熱心的加爾文教徒,不是死在戰場上和斷頭台上,就是逃往自由的北部。修辭學會的會員整批流亡。阿爾布公爵在佛蘭德斯任期終了的時候,遷走的人口已有六萬戶;根特陷落,又走掉一萬一千居民;安特衛普開城投降,四千紡織工逃往倫敦。安特衛普的人口減少一半;根特和布魯日減少三分之二;整條街道空無人居;一個英國遊客說,根特最主要的一條街上,兩匹馬在吃草。這是一次大規模的外科手術,凡是西班牙人稱為壞種的人都被清洗幹淨;至少留下來的都是安分的居民。日耳曼種族的本性有非常馴良的一麵;十八世紀還有整團的德國軍隊讓專橫的小諸侯賣到美洲去送命。他們一朝承認了封建主,便對他忠誠到底;隻要封建主的權力寫在紙上,他就成為名正言順的統治者;而群眾也天生地願意遵守既成秩序。並且,無可挽回的形勢擺在麵前,成為一種長期的強製,也有作用;人隻要看出事實無法更改,就會遷就事實;性格中不能發展的部分逐漸萎縮,而另外一部分卻盡量發展。一個民族在曆史上有些時期像基督被撒旦帶到了高山頂上[44],非在壯烈的生活與苟且的生活中選擇一條路不可。試探尼德蘭人的魔鬼是擁有軍隊和劊子手的腓力二世。對於同樣的考驗,南北兩個民族根據他們在成分與性格方麵的小小的差別,作出不同的決定。一朝選擇定當,那些差別便越來越大,由差別產生的局麵更助長原有的差別。兩個民族本是同一種族出身,彼此的差異幾乎分辨不出;如今卻清清楚楚變成兩個族類。特殊的品性和特殊的器官一樣,起源是同一個老根,但雙方愈長大距離愈遠;因為它們就是一麵分離一麵長成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