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哲學

現在我們來考察人的肉體以及表現肉體的藝術,研究一下哪些是有益肉體的特征。一切特征中最有益的,沒有問題是毫無缺陷的健康,最好是生氣蓬勃的健康。病病歪歪、瘦小憔悴、沒有氣力的身體,當然比較衰弱。所謂活剝鮮跳的人是指具備全部機能的全部器官;任何局部的停頓都是向全部停頓走近一步;疾病是毀滅的開始,趨向死亡的先兆。根據同樣的理由,體格的完整應當歸入有益的特征之列;我們對於完美的人體的觀念,大可以從這一點上引伸出去。在這個原則之下,不但要排斥大的殘廢,脊骨與四肢的彎曲,病理博物館中所能陳列的一切醜態,便是技藝、職業、社會生活在人身的比例與外表上促成的輕微的變形,也與完美的人體不相容。鐵匠手臂太粗;石匠傴背;鋼琴家的手過分伸長,全是隆起的筋與血管,手指扁平;律師、醫生、坐辦公室的或做買賣的人,疲軟的肌肉與拉長的臉到處留著專用腦力和室內生活的痕跡。衣著,尤其近代的衣著,也與身體不利;隻有古代的寬鬆、飄**,容易脫下而且常常脫下的衣服、便鞋、軍人的大褂、婦女的長背心,才不妨礙身體。我們的鞋子把腳趾擠在一起,兩邊凹進;婦女的胸褡和裙子把身腰束得那麽細小。你們看夏天的浴場上有多少奇形怪狀的身體,皮膚的色調不是生硬便是蒼白;皮膚久已不接觸陽光,組織不緊密了,吹到一點兒風就打寒噤,毛發直豎,過不了露天生活,沒法與周圍的東西調和;此種皮肉與健康的皮肉的分別,正如新出坑的石頭與長期日曬雨淋的岩石的分別:兩者都失去原來的色調,好似從墳墓裏挖出來的。我們把這個原則一直引伸出去,直要把文明在人身上造成的一切變態去掉以後,才能發現真正完美的人體。

再看肉體的動作。一切肉體活動的能力,我們都認為是有益的特征;體力必須能盡量發揮,做各種練習,在各個方麵應用;骨骼必須具備適當的結構,四肢要有適當的比例,胸部要有適當的寬度,關節要相當柔軟,肌肉要相當堅韌,才宜於奔馳、跳躍、負重、攻擊、搏鬥,不怕用勁,不怕疲勞。我們要訓練肉體具備這些完美的特性,不讓一種性能占先而妨礙另外一種;要所有的性能都達到最高度,同時保持平衡與和諧:不能使這個力量的強大促成那個力量的衰弱,不能使身體為了求發展而反萎縮。不但如此,在運動家的才能與體育鍛煉以外,我們還加上心靈,就是意誌、聰明與感情。精神的生命是肉體生命的終極,肉身開的花:缺少精神,肉體就殘缺不全,像流產的植物一樣無法開花結果;一個無論如何完美的身體,必須有完美的靈魂才算完備[1]。我們要在[從此以下一大段都是說藝術家應當如何表現完美的人體]身體各部的和諧中間,姿態中間,頭的形狀與麵部的表情中間,表現這靈魂,要使人感覺到心靈的自由與健全,或者卓越與偉大。看的人可以體會到身體所具備的智力、精力、高尚的品質,但不過是體會到而已。我們揭露這些特性,但並不加以凸出的表現,否則會損害我們所要表現的完美的肉體。因為精神生活與肉體生活在人身上處於對立的地位:精神生活一達到相當的高度會輕視肉體生活,或者視肉體為附庸;人認為心靈受著肉體之累,所以他的機器變為附屬品;他為了要更自由自在的思想而犧牲肉體,把肉體關在書房裏,讓它傴腰曲背,一天一天地軟弱;他甚至以肉體為羞,過分誇張的羞恥心使他把肉體幾乎全部掩蓋;他不認識肉體了,隻看見思想的或表情的器官,包裹腦子的腦殼和傳達感情的相貌;其餘隻是用衣服遮蓋的贅疣。高度的文化,完全的發展,殫精竭慮的精神活動,不能同一個擅長運動的、**的、受過完全的體育鍛煉的身體合在一起。深思的額角,細膩的五官,複雜的麵相,同角鬥家與競走家的四肢發生抵觸。因為這緣故,我們要設想完美的人體,就得以過渡時代過渡局麵中的人為範本;在那個時代那個局麵之下,心靈還不曾把肉體放到第二位,思想隻是一種機能而非專製的主宰,精神還沒有發展到反常與畸形的田地,人的行動的各個部分還保持平衡,生命還在過去的幹涸與未來的泛濫之間奔流,氣勢壯闊而很有節製,像一條美麗的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