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藝術哲學

按照這個原則,我們可以把文學作品再列一個等級。別的方麵都相等的話,作品的精彩的程度取決於效果集中的程度。這個規則應用各個派別,在同一類藝術的發展階段中所確定的等級,正是曆史與經驗早已確定的等級。

一切文學時期開始的階段必有一個草創時期;那時技術薄弱、幼稚;效果的集中非常不夠;原因是在於作家的無知。他不缺少靈感;相反,他有的是靈感,往往還是真誠的強烈的靈感。有才能的人多得很;偉大的形象在心靈深處隱隱約約地活動;但是不知道方法;大家不會寫作,不會分配一個題材的各個部分,不會運用文學的手段。這就是中世紀時初期法國文學的缺點。你們讀《洛朗之歌》《勒諾·特·蒙朵旁》《丹麥人奧伊埃》,立刻會感到那個時代的人具有獨特而偉大的情感:一個社會建立了;十字軍的功業完成了;諸侯的高傲獨立的性格,藩屬對封建主的忠誠,尚武與英勇的風俗,肉體的健壯與心地的單純,給當時的詩歌提供的特征不亞於荷馬詩歌中的特征。但當時的詩歌隻利用一半;它感覺到那些特征的美而沒有能力表達。北方語係的詩人是世俗的法國人,就是說他出身的種族素來缺少風趣,他所隸屬的社會是被獨占的教會剝奪高等教育的社會。他隻會幹巴巴的,**裸的敘述;沒有荷馬與古希臘的壯闊與燦爛的形象;一韻到底的詩句好比把同一口鍾敲到二三十下。他控製不了題材,不懂得刪節、發展、配合,不會準備場麵,加強效果。作品沒有資格列入不朽的文學,已經在世界上消滅了,隻有考古學家才關心。即使有所成就也隻靠一些孤零零的作品:例如《尼伯龍根之歌》,因為在德國,古老的民族性不曾被教會壓倒;至於意大利的《神曲》是憑了但丁的苦功、天才和熱情,才在神秘而淵博的長詩中把世俗的情感和神學理論出人意外地結合為一。藝術在十六世紀複活的時節,其他的例子又證明,同樣的缺少集中在初期達到同樣不完全的後果。英國最早的戲劇家馬洛是個天才;他和莎士比亞一樣感覺到情欲的瘋狂,北方民族的憂鬱與悲壯,當代曆史的殘酷;但他不會支配對白,變動事故,把情節分出細膩的層次,把各種性格加以對立;他用的方法隻有連續不斷的凶殺和直截了當的死亡;他的有力的但是粗糙的劇本如今隻有一些好奇的人才知道。要他那種悲壯的人生觀在大眾麵前清清楚楚地顯露,必須在他之後出現一個更大的天才,具備充分的經驗,把同樣的精神重新醞釀一番;必須來一個莎士比亞,經過一再摸索,在前人的稿本中注入有變化的、豐滿的、深刻的生命,而那是初期的藝術辦不到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