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詩十九首

青青陵上柏,磊磊磵中石。[1]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2]

鬥酒相娛樂,聊厚不為薄。[3]驅車策駑馬,遊戲宛與洛。[4]

洛中何鬱鬱,冠帶自相索。[5]長衢羅夾巷,王侯多第宅。[6]

兩宮遙相望,[7]雙闕百餘尺。極宴娛心意,戚戚何所迫。[8]

[1]青青陵上柏,磊磊磵中石:言長存也。《莊子》:仲尼曰,受命於地,唯鬆柏獨也。在冬夏常青青。《楚辭》曰:石磊磊兮葛蔓蔓。《字林》曰:磊磊,眾石也。

[2]人生天地間,忽如遠行客:言異鬆石也。《屍子》: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寄者固歸。《列子》曰:死人為歸人,則生人為行人矣。《韓詩外傳》曰:枯魚銜索,幾何不蠹?二親之壽,忽如過客。

[3]聊厚不為薄:鄭玄《毛詩箋》曰:聊,粗略之辭也。

[4]驅車策駑馬,遊戲宛與洛:《廣雅》曰:駑,駘也。謂馬遲鈍者也。《漢書》:南陽郡有宛縣。洛,東都也。

[5]冠帶自相索:《春秋說題辭》曰:齊俗冠帶,以禮相提。賈逵《國語注》曰:索,求也。

[6]王侯多第宅:《魏王奏事》曰:出不由裏,門麵大道者名曰第。

[7]兩宮遙相望:蔡質《漢官典職》曰:南宮北宮,相去七裏。

[8]戚戚何所迫:《楚辭》曰:居戚戚而不可解。

本詩用三個比喻開端,寄托人生不常的慨歎。陵上柏青青,磵(通“澗”)中石磊磊,都是長存的。青青是常青青。《莊子》:“仲尼曰,‘受命於地,唯鬆柏獨也,在冬夏常青青。’”磊磊也是常磊磊——磊磊,眾石也。人生卻是奄忽的、短促的;“人生天地間”,隻如“遠行客”一般。《屍子》:“老萊子曰:‘人生於天地之間,寄也。’”李善說,“寄者固歸。”偽《列子》:“死人為歸人。”李善說,“則生人為行人矣。”《韓詩外傳》,“二親之壽,忽如過客。”“遠行客”那比喻大約便是從“寄”“歸”“過客”這些觀念變化出來的。“遠行客”是離家遠行的客,到了哪裏,是暫住便去,不久即歸的。“遠行客”比一般“過客”更不能久住,這便加強了這個比喻的力量,見出詩人的創造工夫。詩中將陵上柏和澗中石跟遠行客般的人生對照,見得人生是不能像柏和石那樣長存的。遠行客是積極的比喻,柏和石是消極的比喻。陵上柏和澗中石是鄰近的,是連類而及;取它們作比喻,也許是即景生情,也許是所謂“近取譬”——用常識的材料作比喻。至於李善注引的《莊子》裏那幾句話,作詩人可能想到運用,但並不必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