首頁 古詩十九首

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

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1]

還顧望舊鄉,[2]長路漫浩浩。

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3]

[1]采之欲遺誰,所思在遠道:《楚辭》曰:折芳馨兮遺所思。

[2]還顧望舊鄉:鄭玄《毛詩箋》曰:回首曰顧。

[3]同心而離居,憂傷以終老:《周易》曰:二人同心。《楚辭》曰:將以遺兮離居。《毛詩》曰:假寐永歎,維憂用老。

這首詩的意旨隻是遊子思家。詩中引用《楚辭》的地方很多,成辭也有,意境也有;但全詩並非思君之作。“十九首”是仿樂府的,樂府裏沒有思君的話,漢魏六朝的詩裏也沒有,本詩似乎不會是例外。“涉江”是《楚辭》的篇名,屈原所作的《九章》之一。本詩是借用這個成辭,一麵也多少暗示著詩中主人的流離轉徙——《涉江》篇所敘的正是屈原流離轉徙的情形。采芳草送人,本是古代的風俗。《詩經·鄭風·溱洧》篇道:“溱與洧,方渙渙兮,士與女,方秉蕑兮。”《毛傳》,“蕑,蘭也。”《詩》又道:“且往觀乎,洧之外,洵訏且樂。維士與女,伊其相謔,贈之以勺藥。”鄭玄箋說士與女分別時,“送女以勺藥,結恩情也”。《毛傳》說勺藥也是香草。《楚辭》也道:“采芳洲兮杜若,將以遺兮下女”,“搴汀洲兮杜若,將以遺兮遠者”,“被石蘭兮帶杜衡,折芳馨兮遺所思”,“折疏麻兮瑤華,將以遺兮離居”。可見采芳相贈,是結恩情的意思,男女都可,遠近也都可。

本詩“涉江采芙蓉,蘭澤多芳草”便說的采芳。芙蓉是蓮花,《溱洧》篇的蕑,《韓詩》說是蓮花;本詩作者也許兼用《韓詩》的解釋。蓮也是芳草。這兩句是兩回事。河裏采芙蓉是一事,蘭澤裏采蘭另是一事。“多芳草”的芳草就指蘭而言。《楚辭·招魂》道,“皋蘭被徑兮斯路漸”,王逸注,“漸,沒也,言澤中香草茂盛,覆被徑路。”這正是“蘭澤多芳草”的意思。《招魂》那句下還有“目極千裏兮傷春心,魂兮歸來哀江南”二語。本詩“蘭澤多芳草”引用《招魂》,還暗示著傷春思歸的意思。采芳草的風俗,漢代似乎已經沒有。作詩人也許看見一些芳草,即景生情,想到古代的風俗,便根據《詩經》《楚辭》,虛擬出采蓮采蘭的事實來。詩中想象的境地本來多,隻要有暗示力就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