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漢治”是後世所號為近古的。這因其時代早,在政治製度和社會風俗上,都有沿襲古人之處。
在官製上,漢代的宰相權力頗大,體製亦尊,這是和後世不同的。宰相初稱丞相,或稱相國。後來今文經說盛行,乃將丞相改為司徒;又把掌武事的太尉,改為司馬;為丞相副貳的禦史大夫,改為司空,並稱相職。其中央政府分掌眾務的九卿,則分屬於三公。[1]外官,仍沿秦郡縣之製。但不置監禦史。[2]由丞相遣史分察州,謂之刺史。刺史不是地方官,但奉詔六條察州。[3]其人位卑而權重,故多能自備,而亦無專擅之患,這實是一種善製。漢代去古未遠,人民自治的規製,尚未盡廢。其民以百家為一裏,裏有魁。十裏為一亭,亭有長。十亭為一鄉,鄉有三老,掌教化;嗇夫,職聽訟,收賦稅;遊徼,主徼循,禁賊盜。此等名目,後世固亦多有。然多成為具文。漢世則視之甚尊。高帝時,嚐擇鄉三老一人,置以為縣三老。與縣令、丞、尉,可以以事相教。而嗇夫等亦很有德化流行,為人民所畏服的。這亦與後世顯然不同。[4]
漢代的學校,起源於武帝時。其時未立校舍,亦未設教官。但為太常的屬官博士,置弟子員五十人。後來遞有增加。到平帝時,王莽輔政,才大建校舍。然未久即亂,故其成績無聞。
後漢則天下甫定,即營建太學,明、章二代,尤極崇儒重道。雖以順帝的陵夷,還能增修黌(hóng)舍。所以其時遊學者極盛。然“章句漸疏,專以浮華相尚”,遂至釀成黨錮之禍。大約其時學校中,研究學問的人少,借此通聲氣的人多,所以董昭也說“國士不以孝弟清修為首,乃以趨勢遊利為先”。於是學術的授受,轉在私家。學校以外的大師,著錄動至千萬,遠非前漢所及了。[5]選舉則其途頗多。博士和博士弟子而外,又有任子,有吏道,有辟舉。其天子特詔,標明科目,令公卿郡國薦舉的,是後世製科的先聲。[6]又州察秀才,郡舉孝廉,則是後世科目的先聲。[7]又有所謂貲選的。漢初限貲十算以上乃得官,此尚出於求吏廉之意,和現在的保證金相像。晁錯說文帝,令民入粟拜爵,其益亦止於買複。[8]不及買複者,並不過一虛名。到武帝時,民得入財為郎,吏得入穀補官,這就同後世的捐納無以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