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凡一種製度,經久不變,就要生出弊病來。宋初的中央集權,讀史的人,都說它矯枉過正。在當時情勢之下,或亦不得不然。但是曆久不變,就要生出弊病來了。其中最大的,就是兵數日增,而不可以一戰。
宋朝開國時,禁軍之數,不滿二十萬。後來逐漸增多。[4]到英宗時,竟超過一百萬。兵數是增多了,戰鬥力卻減弱。宋初因為廂軍不足用之故,地方戍守,都遣禁軍分班前往,謂之番戍。[5]其意,一以重地方防務,一亦使軍士習勞。但是仆仆道途,於各地方的情形都不熟悉,和百姓亦沒有相當的聯絡,作戰起來,就有許多不方便之處,反因此增出一筆衣糧之費。
唐中葉以前,國家的收入,是靠田租、口賦做大宗的。別種收入,在承平時不甚注意,而且還要把它裁掉。唐中葉以後,賦役之法既壞,又為各藩鎮所專,國家的用度卻多了。不得已,乃新增了許多稅目,如鹽稅、茶稅等,還有地方政府所增加的雜稅。[6]宋朝因為要養兵之故,這許多稅項,都沒有裁,而且都逐漸成為中央重要的收入。如此,曆代到財政竭蹶時,因其租稅本來稀簡,還有搜括的餘地,宋朝就沒有了。遂成為“竭天下之財,以養中央之兵,而不可以一戰”的模樣。這是北宋政治上最大的積弊。
宋朝開國後的二十年,就是公元九七九年,太宗滅北漢,把中國統一,乘勢進兵伐遼,想把燕、雲恢複。其結果,在高梁河戰敗,[7]太宗身受重傷。公元九八六年,太宗又命將伐遼,亦不得利。遼人卻屢次南下。真宗時,遼兵直抵澶(chán)州,[8]中外震駭。群臣多有勸真宗遷都的,幸宰相寇準力主親征。真宗渡河,遼人乃請盟而還。此事在公元一○○四年。自此以後,宋遼始終和好,直到北宋末年,宋約金攻遼時,未曾開過兵釁。[9]然到仁宗時,今寧夏、甘肅境的西夏複強盛。從公元一○三四年起,到公元一○四四年止,和宋朝構兵凡十年。宋朝也總不得利,陝西地方,弄得凋敝不堪。其結果,到底也以歲賜成和。國威的不振如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