山東之行結束後,三十五歲的杜甫去了長安,尋求功名。
這一去,就是十年蹉跎。
卑微的身份,艱難的幹謁,讓驕傲的他感到無法承受的屈辱和痛苦。在長安懷念李白,成為他精神的避風港。
三十六歲的杜甫再次參加進士考試,仍然沒有及第。事實上,這是一場沒有一個人及第的考試。主考官李林甫解釋說,這是因為“野無遺賢”,該考上的人之前都考上了。朝廷的風氣發生了微妙的變化,士子的進身之路變窄了。
不過,唐代畢竟是唐代,還是有科舉以外的路可以走的。杜甫四十歲那年,玄宗舉行祭祀天地的盛大儀式,杜甫趁機獻上了三篇大賦。玄宗讀後,十分讚賞,命宰相親自考他。杜甫一時名動長安,集賢院的學士們都跑來圍觀他的考試。這倒很像漢魏六朝的做法:文士作賦,直接得到皇帝的讚賞,不經過科舉,就成為著名的文士。這個模式其實頗符合李白的理想,想必李白聽說杜甫老弟獲得了這種司馬相如式的殊榮,也會羨慕和替他高興吧。
可惜,畢竟已經是唐代了,皇帝欣賞的人也是要去考試的。考試之後,仍然沒人同意授予杜甫官職,這件事也就不了了之了。
古代詩人到三十五歲以後,往往會進入“中年危機”。他們原本都是最被帝國寄予期望的少年,到了這個年紀,開始受到各種貶謫、打壓,驀然發現自己遠遠沒有獲得預想中的地位,要麵對從天才到普通人的落差了,他們的文風往往在這個時候要經曆一個轉折。而杜甫沒有這個轉折,因為他的文學生命幾乎是從這個時候開始的。更慘的是,在這個年紀,杜甫不是被貶謫,而是根本沒有做上官。杜審言的孫子,被李邕、王翰看重,以為要成為新一代國朝大手筆的杜甫,年近四旬竟連個工作都沒有。他此時也會覺得自己不成器,愧對祖先的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