丁寧 北京大學藝術學院教授
引言
中國畫論組成了中國古代藝術理論的核心部分之一,無論是談論中國藝術的整體麵貌,還是評騭具體的中國畫傑作,我們都不能不反觀這一巨大的傳統文獻寶庫。可是,有意思的是,在中國古畫論中占有很大篇幅或實際文字量的技法理論部分卻似乎一直是頗受輕慢的,不僅當代學者中有相當分量的著述幾乎付諸闕如,而且,即便有所涉及,也似非重點所在,常常是隻言片語的引述而已。
或許,個中原因是顯然易見的。一方麵,在研究者們看來,它關乎繪畫藝術的形而下的部分,隻有在討論具體的筆法、墨法之類的問題時,才會涉足其中。另一方麵,即使是在藝術家(尤其是中國畫畫家)的心目中,有關古畫技法的論述也並非舉足輕重,特別是在現代學院製的中國畫教育中,西方的繪畫方法體係的移植、借鑒和運用——如素描、速寫、寫生(包括人體寫生)等——已經越來越被認為是習以為常的教學途徑和手段,對中國古畫論中的技法論述的關注就真正成了一種旁門,仿佛難有根本重視和深刻闡發的機會。而且,有意思的是,即使是在討論中國畫具體題材畫法(如山水畫法、花鳥畫法)時,中國古畫論的技法理論也未必見得是一種主脈的、基調的聲音。在中國的美術院係裏,西方的繪畫教育構架是無所不在的。
但是,完全可以提出的一係列的疑問是,中國古畫論中的技法理論難道就是與那種“為藝術而藝術”無異的技巧言說嗎?它是否就是隻言片語,不成係統?它是否包含更具普適意義的價值,就如它所關涉的繪畫作品那樣是獨特而又有世界性的對象?我們是否還有借助具體的曆史語境重讀其內在深義的可能性?
我個人覺得,對中國古畫論中的技法理論的最大誤讀或本質性盲視就在於那種近乎無意識化了的唯技巧論的立場,也就是說,隻是就技巧而論技巧,而且,對技法理論的那種非曆史語境的解讀實際上也導致了對其中極為豐富的意味的排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