何桂彥 四川美術學院美術館館長
在中國當代繪畫的譜係中,風景畫不僅是一個重要的組成部分,而且有著獨特的曆史。本文將討論兩種類型的社會風景:第一類是狹義的風景,即藝術家的表達始終以自然的風景作為載體;第二類則可以理解為廣義的風景,即藝術家將某些現實的場景作為一種社會景觀來加以描繪。事實上,沒有純粹的風景,隻有不同時空與文化語境中的風景。換言之,所謂的“風景”隻是一種表象、一種通道,敘事則隱藏在表象之下,支配著風景畫的發展,改變著人們關於“風景”的觀念。以“社會風景”為題,在於探討中國的藝術家是如何認識自然、社會,如何通過“風景”來表達特定曆史時期的文化症候以及個人的審美趣味與文化訴求的。
一
當代美國批評家W.J.T.米歇爾在《帝國風景》一文中,開篇便引述了克拉克(Kenneth Clark)在《風景進入藝術》(Landscape into Art,1949)中的一段話:“我們被非人造而具有與我們自身不同生命和結構的東西包圍著:樹、花、草、河、山、雲。它們在幾世紀以來激發著我們的好奇和敬畏,一直是愉悅的對象。我們在想象中重塑它們來反射我們的情緒。然後我們開始將它們視為對所謂‘自然’(nature)這一觀念的貢獻。風景畫標誌著我們關於‘自然’這一概念的發展進程。自中世紀以來的自然概念的興起和發展像是一種循環,在這個循環中,人類精神嚐試再次創造一種環境和諧。”
遵從克拉克的邏輯,如果對“風景”做知識考古的追問,有兩個問題無法繞開:一是人類如何認識“自然”,如何建構了關於“自然”的文化觀念;另一個是如何在視覺領域描繪與呈現“自然”,使其成為一種能體現審美與趣味的“風景”。在第一個過程中,“自然”實質是相對於人類的,它始終是一個“他者”,由此形成一個主體與客體、自我與他者的二元對立結構。在這個結構中,“自然”是被動的,是被選擇、被描述的對象,而敘述的主體是人或者藝術家。於是,另一個問題自然就變成如下問題:人類是怎樣描述自然的?其敘述的話語又是什麽?如果從視覺領域追問,這個視覺表征係統又是如何建構起來的呢?